《奶奶没有名字》——镌刻着一个时代烙印的诗集

时间:2019/05/02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殷树元

烟雨绵绵的江南,春意阑珊。忘却夜的沉寂,细细品啖孟老的诗集,临窗有清茶为伴。

我和孟老相识于网络,续缘于茶墨群,迩来两年有余,未曾谋面。许是年近古稀的孟老长我太多,平日恐多惊扰,偶有诗联往来,只言片语的互动,针砭时弊、悲天悯人,未尽之言,亦于我心有戚戚焉。

 

 

时戊戌岁末,孟老于群内咨询诗作出版事宜,余常自诩推诚至仁,又好成人之美,遂协助相关细节问询,也基本确定了孟老诗集编册的意图。后因了解到孟老疲于用眼又不善于电脑操作,并主动承接了诗作电子档的整理工作。蒙孟老抬爱夸赞之余,受嘱写篇诗集读后类文章以之为序或是后记。我虽素来喜好搬弄些文字,但大多自娱自乐、不登大雅,惶恐为难之心溢于言表之际,孟老说到:我知道你能写的,遂应承。只是,三言两语的感悟又如何能体会孟老字里行间的岁月静好与人世沧桑呢?

 

 

《奶奶没有名字》是这本诗集的书名,也是其中的一首诗,平实的行文镌刻着一个时代的烙印,深邃的字眼回荡着无数生命的呼喊,奶奶不断变换的称呼阵阵敲打我沉重的心门。

走远的<乡野>,无法触碰天尽头的远方,且看“今天的日子记不住/今天的火柴却不时地/把久远的日子点燃”;又有“天边的残月像耪地磨亮的锄头/挂满了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更有“啥时候还能听见/娘追着月影儿吆喝/啊,啥时候还能看见/爹驱赶着老阳儿缓缓落山”。如此悠远情长,画面强烈,我恰似置身诗的梦境,天边五彩祥云,四野草长莺飞,院中的桃花落尽、槐花正开,沁人的芬芳肆意散漫,和煦的暖风正赶着老阳儿落山。

 

 

万般皆可入诗,柴、米、油、盐、大石头……难忘的<知青岁月>在那个魂牵梦绕的甘谷埋了根,那根叫做“甘谷”的扁担一头挑着希望,一头挑着故乡。知青岁月是人生长河的宝贵财富,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孟老用诗的语言浇灌着那段青葱时光,挂钟嘀嗒、嘀嗒敲醒了沉睡的梦,残缺的信封爬满了泛黄的思念。不知那份四十八年前的插队名单如今在哪里沉睡,名单上的人儿又在何方? 而那没有石头的大石头始终都在心头;甘谷,还有当年栽下的槐树在为这段故事默默守候。

 


 
    一般而言,退休以来的生活是单调的,而孟老退休以后却是用双足丈量地球,用文字描绘万里山河。有著《借道汉堡》和《笔墨足迹》,惊叹之余让我钦佩不已。如今,<我,幸福的像花儿一样>,大概是孟老又把退休生活的部分感触写成了诗,自得其乐的同时或多或少流露出些许烟花易冷、人事易分的无奈。“轻轻端起茶杯/品尝今天的心情/苦涩和甜蜜都是笑容/把明天放在杯中/月缺月圆雨雪阴晴/浸泡不同的黎明”,午后的慵懒,正陪伴棋案两侧老王与老王对弈。

 

 

诗者之所以赋诗,或托物言志、或借景抒情。<借调呻吟>是孟老未标注词牌韵律的诗词,自谦不尊格律,但源于生活,与时俱进,评时事热点、颂风花雪月;话亲友、念同窗;缅怀历史伟人、赞扬革命先烈。对伟人、先烈的崇敬,对亲友、同窗的关怀,言之灼灼,感人肺腑。所谓诗如其人,一句诗、一阙词都承载了孟老不可复加的人文情怀。

 

 

读完孟老的诗集,咀嚼再三,话此一二。宋代的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有云:参禅分三大境界,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也许孟老的诗,说的还是山,写的还是水,而我本不善于品读,浅薄之言,承望不嫌……

以上,藉由此篇真诚祝贺孟老七十岁生日: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2019年3月6日

 

《奶奶没有名字》的作者在武山农村采风时留影

后    记

  
      自幼喜欢舞文弄墨,虽多次因笔墨惹来麻烦,然恶习难改。正如文人们所说,舞文弄墨也有瘾,像抽上了大烟一样,怎么戒也戒不掉。

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曾经疯了一样写,常常是一天七八千、万把字的写。除了遵命之作和新闻稿以外,大多是小说、散文。那时候,每每看到自己写的文字印成铅字,一种自豪感就油然而生,写作的热情也就更加高亢。写了几年,差不多也有百多万字,遗憾的是就像熊瞎子掰苞米,随写随丢,保存下来的极少极少。

三十五岁的时候,自己早就过了读书的年龄,却又不得不像读小学的女儿们一样,背起书包再去读书,也就撂了笔不再写什么。

这一撂就撂了三十多年。直到退休后迷上了旅行,才又恶习重拾,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抑制不住地写点什么。


      几年里,一边游走,一边涂鸦,一边发微博、QQ、微信朋友圈。同学、朋友、诗友、群友看了,一次次建议我出几本书分享。我知道,现如今自费出书的很多,也有不少出过书的朋友、网友寄书给我。于是,我就顺口应了。过后,却并未放在心上。岂知诸位都当了事,每每相遇、相聚,或在网上天马行空时都会问起。问得多了,只好认真考虑。检视所写,竟有游记、随笔等数百万字,还有不知算不算是诗的诗作几百首。于是,大前年用了很长时间,整理了一些成辑。不料在转换文字格式时崩溃,犹如洪水决堤般一下子全部丢失。沮丧至极。寻思这是天意,就打消了出书的念头。

转眼已是古稀之年,又有不少朋友提起,更有一位同窗挚友直言“再不出就没机会了!”

是啊,已经七十岁了,后面的路还有几年?所以,重新抖擞抖擞了垂垂老矣的精神,又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再将这些零散发在各处的陋文寡字能搜寻到的搜了出来,整理之后,竟辑成三本:

 一本《借道汉堡》。主要是我和老伴去国外,特别是去俄罗斯和迪拜旅游时的一些所见所闻和感触;

一本《笔墨足迹》。选编了我和老伴俩人一车在国内自驾游以及去宝岛台湾的部分游记;

一本《奶奶没有名字》。辑录的是几年里零零散散发在微博、微信朋友圈和一些网刊、诗刊上的诗作,虽然缺失了近一年的作品,发给茶墨文化工作室策划出版,林林总总竟有十四个印张,四百多页,把自己还下了一跳。

《奶奶没有名字》是一首诗的标题。之所以用它做书名,因为那是为国家公祭日而写,为了纪念那段沉重的历史!
  历史,是不能忘记的。一位伟人曾经告诫我们,“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国家有历史,每个人也都有历史。毋庸多言,我相信,读者诸君都明白我用这首诗题做书名的深深的用意……

《奶奶没有名字》分为四辑,分别是〈乡野〉、〈知青岁月〉、〈我,幸福得像花儿一样〉、〈借调呻吟〉。杂七杂八,既有自己生活的影子,也有自己对生活的思考,还有自己对诗的认识、探索……

 

有个成语叫敝帚自珍。这三本书就是我的“敝帚”,自当珍藏下来,做为自己一段生活的小结。

这些文字,都是在手机上写成的,我还不会在电脑上转换文字编辑格式,我特别担心再次发生崩溃丢失!
忧心忡忡之际,我素未谋面的一位年轻朋友、茶墨家园的群主、茶墨文化工作室的掌门——苏州殷树元先生主动提出,帮我完成电子档的工作,我喜出望外!

树元的茶墨文化群的群员不多,但一个个文化底蕴深厚,多才多艺,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从群里每天的聚会交流可以看出,其中的不少人都事业有成,有的还是某个行业的翘楚、领军人物。

树元也是一位事业有成而又负责任、有担当、有思想的年轻人。文字功夫在现在的年轻人中也出类拔萃,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对中国文化的思考颇具前瞻性,他的茶墨文化工作室正在按他的思路运作,我相信,他的事业有辉煌的前途。

我请树元为《奶奶没有名字》写篇序言。他答应了。在繁忙的工作之余, 他认认真真地读完全部文字,认认真真地写了一篇短小精悍,文采飞扬的序言。在此,我由衷地向他表示深深的感谢!

我和新中国同龄。

今年,我七十岁了。古人叫古稀之年。

今年,我和老伴结婚的五十年了。西方人叫金婚。

为了古稀,为了金婚,我把这三本书,作为双重纪念的礼物,献给自己,也献给我的老伴!

这篇后记结束之际,我也向所有曾经鼓励、帮助过我的朋友、同学、网友、群友们表示诚挚的谢意!特别是我的同学——嘉峪关市政协文史委员会原主任高建刚同志,我的挚友——原濮阳市文联副主席、中原油田宣传部副部长易希高同志,《江山文学》散文总编辑陈晋贤同志,还有大爱群未曾谋面的儒商、广州企业家黄少华先生,都曾给了我很多好的建议,谨在此一并致谢!

                               
     孟 梦
 
   2019年3月,于甘肃白银

 

 

《奶奶没有名字》作者简介

孟梦,男。本名,任平均。六六届初中生,共和国同龄。五岁时随父母开发大西北来到荒无人烟的甘肃省白银市,一九六八年到甘谷农村插队,回城后先后在青海西宁,  甘肃嘉峪关、金昌、白银市当工人干部,直到从政府部门退休。一家四代都献给了大西北。

年轻时喜欢舞文弄墨,曾有百万余字见诸报刊。一九八四年,和读小学的女儿那样背着书包,重新去读书,从此缀笔。

三十多年后,花甲之年了爱上旅行,又恶习重拾,开始用笔尖保留足迹,写了数百万字的游记。

闲暇时涂鸦诗歌。近几年有数百首见诸于纸媒和网络媒体。虽自知跟不上如今诗的脚步,也不知眼下诗的这流派、那流派,却不愿随波逐流写那些云里雾里的字句,呼那些震天动地的口号。本着“我是草民,我写草民”的理念,只是用拙笔回顾草民们经历的草一样的过去、记录草民们正在经历的草一样的生活。当然,也用自己不着调的浅吟低唱,回馈浩瀚无垠的西北戈壁!

 

 

奶奶没有名字


—— 写给南京大屠杀国家公祭日


奶奶没有名字

到死,奶奶都没有名字

爷爷叫大富

娶进门的时候

村里人叫她大富媳妇


大富一点儿也不富

分家分了块南河沟的盐碱地

还有村北头一间泥草屋

爷爷汗珠子摔八瓣伺弄地

奶奶巴权着小脚做饭养鸡喂猪


奶奶四年多生了三个大小子

油黑的纂儿梳得还一丝儿都不含糊

婆婆们谁不说,瞧人家大富媳妇

那些不生养和生丫头的女人们眼气

碰见奶奶就臊的闷头找眼珠

 

可惜了的是爷爷没福

没见着老三落生就入了土

奶奶一个人当妈当爹晚归早出

三寸的小脚踩圆老阳儿踩扁了月亮

也就混个一家人半饱的肚


奶奶总念叨有苗不愁长成大树

咬烂了春,种上等着收获秋

日子像一副一副中药煎熬着吞服

村里人把奶奶改叫了三伏他娘

老三落地那天入伏,就叫了三伏

 


 

俩哥哥长成大树的时候

小日本子扛着膏药旗打进咱国土

奶奶咬牙要把哥仨都送上队伍

招兵的带走俩说,娘留给老三照顾

那年三伏没有枪高,还没满十五

 


 

哥哥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只是刚到队伍上打过一封家书

奶奶夜里就把那张纸拿给星星读

夜又一夜,读到三伏娶媳妇

读到我落生一声接一声啼哭

 


嫌我是个丫头,奶奶吼了声

——哭,哭,哭什么哭

于是,我有了名字——苦苦

村里人自然把奶奶叫了苦苦奶奶

直叫到奶奶攥着儿子的家书入土


2015.12.13南京大屠杀国家公祭日上午初稿,夜再改

 

 

一份四十八年前的插队名单


尽管,这只是两张

薄的不能再薄的劣质纸片

像打字蜡纸中间的衬纸

原本就泛黄,就黯淡

可我,和一百多名同学

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十八年

这是一份插队分配名单

 

 

四边像是被虫子咬过

折叠的地方也露出缺残

虽然从头到尾找不出时间

打字锤敲出的每个面孔

却依然像八九点钟的太阳

懵懂着希望的笑脸

坚定地憧憬着思想的信念

 

 

我们就像打过字的衬纸

揉把揉把扔进甘谷的大山

南山小心翼翼地接过

伸出双手轻轻抚展

北山宝贝似的捡起来

一张一张揣进怀里温暖

大山说,冬天阳光也灿烂

 


后来,我们离开了大山

却永远留在劣质的纸里边

我不知道,中学档案室

抑或,政府的档案馆

有没有存过这份油印的名单

一道道折痕早已爬过白发

下岗失业又来肆意蹂躏暮年


2016.3.2夜半初稿

 

 

风,解开春天的钮扣


风,解开春天的钮扣

就像一个不小心

踹翻了画家的调色盘

给昏沉沉的大地

渲染出一派

五彩缤纷的热闹

 


褐色的骨朵,第一个

扑出春的怀抱

飞上杨树秃秃的枝条

于是,满树爬满了

一串串穿好的蝉

等待夏天烧烤

 


匆忙中,绿色掺多了水

泼洒到田边的畦梗

还有阳坡坡下的山脚

于是,草尖尖挑起

黢黑的腐枝败叶

洇出一片,淡雾袅袅

 

 

鹅黄色,奔去河畔

羞答答地蹦上

垂柳长长的发梢

于是,雀儿的小嘴巴

衔起一缕缕泛青的秋千

荡漾着无声的鸣叫

 

白,纷纷去梨园播雪

粉和红,到处张扬

寻墙外的杏,墙里的桃

猫了一冬的蜂儿们

吆喝着嗡嗡的劳动号子

羽翅嘤嘤地煽动招摇


不甘寂寞的黑

也追逐着爬上阴坡

呵护苟延残喘的垢雪

和蠢蠢蠕动的狗尾巴草

于是,风放飞了春天

咯吱咯吱的大脚


2017.2.19夜初稿

 

 

本期责编/高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