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丹蔻 ……………………………… 陈玉萍

时间:2019/04/10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陈玉萍

兰州,无聊的午后,约朋友美甲去。看着十指涂上丹蔻娇艳欲滴的颜色,有一种深深的风尘感。大概每个女人内心深处,总是为放纵留有一小块天地,只是表现形式千差万别罢了。杜拉斯有一句经典名言:我如果不是一个作家,就是一个妓女。也许说的就是这种放纵。只是对大多数女人而言,所谓放纵,也仅仅体现在十指的丹蔻上罢了。
        《沉香屑——第一炉香》中,葛薇龙第一次去姑妈家,就看见姑妈正在脚指甲上涂丹蔻,精美华丽的屋子,配上姑妈慵懒的神态和审视的眼神,一种潜在的霸气令葛薇龙自觉卑微。然而很快,在姑妈的有心调教下,薇龙融入了姑妈的世界,却也融入了一场人生的悲凉。人生的遗憾就在于此,你想到了故事的开头,却绝对想不到故事的结局。丹蔻带来的香艳光鲜的世界,是薇龙埋葬爱情的开始。上帝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持客观公正,就算对于最偏爱的人,也不会让她为所欲为。
        《天龙八部》中游坦之初见阿紫,牢牢抓住他双眼的,便是阿紫的一对脚。“十个脚趾的趾甲都是淡红色的,像十片小小的花瓣”,他像一头豹子般扑过去,牢牢抱住阿紫的双足吻个不停。丹蔻使游坦之彻底沦陷在爱情的漩涡,此后任凭阿紫百般折磨,游坦之心中始终只有阿紫,尽管他很清楚阿紫并不爱他,但他还是将自己的眼睛给了阿紫。当阿紫将眼睛生生挖出来还给游坦之的时候,只怕游坦之整个心也跟着跳崖的阿紫去了。
        《红楼梦》中晴雯生病,找了大夫瞧病,“见了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两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得通红的痕迹,便忙回过头来,有一个老嬷嬷忙拿了一块手帕掩了”。宝玉去晴雯家里探病,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丹蔻点染过的指甲,是一种诱人的女性意识的象征,难怪大夫要回过头来,而晴雯亦将此送给宝玉作为死别后的念想了。
嘉峪关市第二届雄关文艺奖文学、影视、戏剧类  二等奖作品
(四篇)
        红佛、薛涛、秦淮八艳,这些侠肝义胆的风尘女子,纤纤玉指上,应该也是涂满了丹蔻吧,浓艳热烈的色彩,一如她们执着勇敢的性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用性命祭起自己和爱人尊严的大旗,人生便也轰轰烈烈得如丹蔻般令人称羡。深夜添香夜读书的红袖,琵琶弦上说相思的歌女,卧看牵牛织女星的少妇,应该也是十指丹蔻吧,猩红色点染的相思,最是撩拨离人心扉,悲欢离合的交响,过往岁月的流连,欢爱将逝的惆怅,似乎就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闪耀在明亮的丹蔻里,映入到人的心灵里!“有时漫托香腮思,疑是胭脂点玉颜”、“桃腮轻托玉纤微,有恨弹珠泪”、“拂镜火星流夜月,画眉红雨过春山”、“十指纤纤玉筝红,雁行斜遏翠弦中”、“染指色愈艳,弹琴花自流”,染了丹寇的手指,不管是凝神托腮还是对镜梳妆抑或轻拢慢捻,都是这幅工笔画就的美人图中绚丽的一点,给人以视觉的美妙享受,令你不由自主浮想联翩!
        如同喜欢自拍的人总是很自恋一样,喜欢指尖涂丹寇的女子肯定超级自恋,不放过美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手指甲,让美丽绽放在指尖,让指尖丹寇诉说人世间无尽的香艳故事,让人生充满着丹蔻般的浓艳热烈,也是她们一种对美的表达吧。 
        美,自古就是人类追求的永恒主题,从古代的凤仙花捣染指甲到现今各色美甲,女性在追求美的道路上从未停住脚步。将白皙如玉的指甲点染成一颗颗相思红豆,点染的过程,已经美不胜收,更何况点染后展现出的魅惑,一种纯纯的女性意识的延伸了,只是置身在熙熙攘攘繁华商场的各色美甲,总是给人急促物质的感觉,多少限制了人对美的遐想!
        丹蔻是诸如旗袍胭脂一样美的尤物,带着东方女人特有的风韵。那是一种细致到以纹理细节相称的优雅,只是在手上,在短短的指甲上,却抒写着一种属于年代的风华。如果说西方女人美的是一种野性风骚,一种如比基尼般的豪放,那么东方女人美的就是一种内敛含蓄,一种如汉服般的高贵优雅。相比烈焰红唇的性感妖冶,丹蔻在细节处,在轻微处,用一种极端的优雅来更加撩人。丹蔻美的不只是一处细节,更像是一个年代。她代表着一个时代女子的风华正茂,以丹蔻的形式,看起来那样柔弱无骨,却给人一种美得冷艳的与世隔绝的冰冷感,如幽深岁月中深宅大院的贵族小姐。丹蔻更像是一种生活态度,就像老式的留声机,你总能以在自己的指甲上涂抹丹蔻的方式来雕刻时光,一笔一划,比写小篆、工笔画更加细致柔软!丹蔻,总有一种从前慢,慢得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美好。好像时光不曾流逝,女子依然以优雅矜持为美,丹蔻,承载着时光沉淀下不老的光华。?
时光如水不停留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天地只是万物寄身的旅店,而光阴是制造朝代兴替的匆匆过客。我们都是脸上写满疲惫行色的旅人,会偶尔在旅店暂时托身,之后奔向不可知的未来。相比天地宇宙、岁月光阴的永恒,人类何其渺小而人生何其短暂,欢景难在而欢乐无常,是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苏轼吟诵“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李白高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杨慎言“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陈子昂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相对于时间的绵长和空间的廓远,千古知音难觅的孤独感便会油然而生,怎不令人顿生人生如梦、及时行乐之悲叹!
        然而中国文人骨子里有很重的担任精神,他们会“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但绝不沉沦堕落。得意时儒家,失意时道家,始终坚持“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信念,积极乐观面对苦难伤痛。李白身处开元盛世,对国家的兴盛、个人的发展都抱有乐观的期望。他在《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中,虽有“浮生若梦”的感慨,但并不因此生出消极情绪。豪放不羁的性格,强烈的建功立业抱负,追求个性自由的精神,让他在文中所表达的并不是醉生梦死、一味追求宴饮享乐的消极,而是一种珍惜时间,热爱生活的情绪。
        王羲之生活在社会矛盾重重、奢侈享乐之风甚盛的东晋,在诸多士大夫意志萎靡、追求老庄思想、崇尚清谈玄理之风的时候,王羲之却在《兰亭集序》中由美景宴饮之乐感悟思考到人生之乐,情调虽然略显感伤,却认为“死生亦大矣”,活着就该有所作为,生死毕竟是不一样的,折射出作者对生命的珍重。
        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生活凄苦,也曾消极苦闷,然而最终,他以博大的胸怀将苦难挫折诗化了,在《前赤壁赋》中,面对如画美景,苏轼如醉如痴。极乐之时必会极悲,他以主客问答的方式,借客人之口表达了“时光易逝,英雄难在”的悲凉,又很快从悲凉中解脱出来,以己之口说出“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的豁达之语,显示出哲学家的超脱,所谓沉沦堕落,在苏轼面前,无处遁形!
        王勃年少成才,却处处因才遭人嫉妒,仕途坎坷,然而在《滕王阁序》中,王勃依旧喊出“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豪言壮语,给后世多少身处困境的仁人志士以精神上的安慰与鼓励。
        欧阳修被贬滁州,却没有伤感抱怨,而是在《醉翁亭记》中油然感慨:“ 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与民同乐的思想令他的人生壮丽洒脱起来,何来堕落沉沦?
        一个王朝走向兴盛之时,文人也会频发清丽之音,奋发之气,悲伤也只表现为悲慨悲壮。而一个王朝百病缠身、衰败之气弥漫时,其音奢靡,其象驳杂,悲伤便会表现为悲怨悲愤。时代不同,环境不同,经历不同,文人的生命气质和精神观不同,然而不论何朝何代,何时何地,“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文人都是我们的精神偶像,他们不管在失意之时还是得意之机,都能以积极向上、意气风发的心态面对外界。在纷扰熙攘的现代社会,请以他们为楷模,给自己建造一个充实丰盈的人生! 
此心安处是吾乡
        “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不能到达的地方是远方,大多数人在路上”,滚滚红尘,不乏步履匆匆追名逐利之徒,亦不乏终其一生向精神故乡迈进的行走者。前者早已在历史的灰尘中消去了名字,后者却依旧在经典史籍中熠熠生辉。
        介子推历经磨难,终于将公子重耳扶上了晋国王位,功成名就后的他毅然决然抛弃高官厚禄,归隐山中,任凭晋文公百般请出,以至于放火烧山逼他现身,他都不为所动,遵从心的指引,坚持回到自己的精神故乡,最终被烧死于首阳山中,寒食节便是为他而设,是人们千百年来对他坚持回到精神故乡的最好祭奠。
        年轻的屈原博闻强识娴于辞令,是深得楚怀王赏识的青年才俊,然而博学多才为屈原带来的不是高官厚禄和显赫声誉,而是无尽的流放,眼看着心爱的祖国即将被一群小人毁于一旦,屈原悲愤难抑,他披发行吟于泽畔,在诸多诗篇里反复表达自己的忧愤和对祖国的忧虑,祖国就是他的故乡,作为精神皈依的故乡不复存在,自沉汨罗便是屈原最好的结局。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陶渊明不愿受到官场束缚,最终选择挂印辞官,归园田居,“晨起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艰辛生活,并没有使他改变悠然的心志,农闲之余,他乱弹无弦琴自娱,浏观山海图尽情,遍邀邻人月下喝酒,诚请农夫闲话桑麻,田园是他安心的精神家园,是他不能割舍的故乡。
        梭罗在遭受了爱情失意和哥哥去世的双重重创之后,隐居于瓦尔登湖畔,终生过着离群索居、远离红尘的日子,大自然优美的风光滋养了他宁静的心情和优美的文笔,作为精神的家园和故乡,《瓦尔登湖》指引了多少现代人迷茫的心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故乡,贾平凹之于商州,莫言之于东北高密乡,福克纳之于约克纳帕塔法县,马尔克斯之于马孔多镇......只是优秀者对精神故乡的热爱更甚于常人,他们爱故乡胜过爱权势富贵,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向精神的故乡迈进,在迈进的路途中为世人留下精神财富。然而人类物质文明发展得越富足,人们对名利的追求越贪婪。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名利都是最现实的最能带来福报的东西,何必去追求虚无缥缈得像梦一般的精神故乡,所以心向往之的大有人在,真正践行的少而又少,正如《红楼梦》中跛足道人所唱《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然而倘若一个人只知名利,那他和动物只知吃喝何异?
        此心安处是吾乡。拥有精神故乡的人才是最富足的人,因为他深谙人生的意义!对那些拥有精神故乡的人心存敬畏吧,正如散文家周国平所说:“不用万里跋涉去寻找,一份丰富而美好的内心生活,就可以让我们如此接近神圣,接近幸福!”
一个人的兰州
        早晨七点十分,火车终于到达兰州车站,拖着行李箱出站的辰光,心里五味杂陈——兰州,你曾经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现在又若无其事地接纳了我,想起《知音》中的一句话:“偌大一个北京城,竟然放不下一张琴桌。”不由苦笑摇头。十八年前,大学毕业,曾让我刻骨铭心的兰州城,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无奈之下,仓皇逃离。十八年中,我断绝了和大学同学的一切联系,蜗居在边陲小城。有时,也会把思绪放任成自由的鸟儿四处飘游,但从来不愿想起兰州,偶尔路过兰州,也只是匆匆停留。至于那一次和室友街头偶遇时的痛哭失声,只是情绪的偶然失控,至今想起都让我觉得羞惭:兰州,我从不想在你面前显示我的软弱和无助。
        然而现在,我就站在兰州车站,被嘈杂的市声包围。抬头望去,“兰州”两个大字被晨曦映得发亮,“兰”字的最下面一横相比其他两横显得尤其短促,整个字看上去头重脚轻,很古怪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兰州啊,尽管十几年来,我想方设法不去想他,但他还是在记忆的角落凝成了一朵沙漠玫瑰,一旦遇见清水的滋润就会傲然开放,犹如多年未见的老情人,还是旧日的感觉和味道,始终是你心头的朱砂痣。
        把行李扔进宾馆,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1路公交车,对于兰州,我最熟悉的地方便是1路车经过的地方。找了临窗的座位坐下,兰州饭店、纸中城邦、民航酒店、广场……兰州饭店的早餐之丰盛总是让我念念不忘;而纸中城邦是每次路过兰州我最肯光顾的地方,我曾经因为等朋友在这里读完了《城南旧事》,消磨过一个下午: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的时候,思绪却还沉浸在英子的世界,明暗交错的光影愈来愈柔和地投射在书架上,而我等待的人还没有来。冬天来兰州的时候,也曾经因为无处可去而窝在民航酒店休息,冰冷的房间让我很怀念嘉峪关如春的屋内。在早晨七点半的广场徘徊,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斜靠在柱子上,双臂环抱于胸前,观察各色人等,看老人很认真地晨练,颤巍巍的身体总让我有走过去搀扶一把的冲动,看上班的男男女女或休闲或匆匆地行走,看店铺老板从容地打开铺门,看等公交车的人不耐烦抖动的腿和或尖或圆的鞋头……一天的开始,在广场显得如此缓慢而惬意。
        如河的街景在我眼前缓缓流淌。吃牛肉面的人或站或坐,吃相中透着一股朴实和憨厚。看两个衣着夸张艳丽的女人操着兰州话吵架,竟也觉得熟悉和亲切。嘉峪关烤肉居然也在兰州火得一塌糊涂,让我忍俊不禁。他们,成就了兰州的生动。
        流连在滨河路,慢慢欣赏他愈变愈美丽的容颜,滨河路是通向大学时光的入口。凭栏看黄河水翻涌起的浊浪,心里却想起上大学时我们三个最好的朋友在河边嬉戏的情景,而今,三人天各一方,见面遥遥无期,徒留我一人在河边黯然神伤。“与我父母一样,他们过河相会。”一直记得《临河之城》中的这句话,山南山北的子民,隔河而居,过河相会的浪漫优美了兰州的意境。
        华灯璀璨的张掖路步行街,总会给人美妙的遐想。行走在如织的人流中,感觉飘游在无际的大海上,攒动的人头是一个个波峰浪尖,而我是万千浪花中的一朵,静静地盛开在幽蓝色的海面上。一家家商铺是浮动在海上的船,鼎沸的人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似乎都被深邃的夜空吸了去,步行街俗艳的身影,摇曳在我的心头。不想寻找遗世独立的感觉,只想在步行街沉沦,把自己化为空气,无相无形但又无处不在,缠绕住他的每一寸肌肤。
        一家一家店铺逛过去,却没有购物的欲望,从地上商场逛到地下商场,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在步行街逛了三个来回,却还是乐此不疲。在我看来,在步行街游逛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地呼吸,平素在熟悉的环境中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这里都可以做可以说,身心获得最大的放松。也因了这个原因,我从来不想真正融入步行街,不想和他亲密无间,我需要的,只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初老的感觉,就是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却记得清年代久远的事。一个人逛西固城的时候,耳边响起这句话,是啊,已经想不起中午还在同桌吃饭的参加研讨会同仁的脸了,却在这个阳光性感的午后,想起了那个曾经带我逛西固城的男孩子。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小朋友,我们一起在乡村野草一样地疯长。他的父亲是兰化的工人,也是我父亲的朋友。忘记了是小学几年级,他终于被父母接到兰州,此后杳无音讯,那个瘦瘦小小、既不多话也不调皮的男孩就此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再次见到他,是我在兰州上大学的时候,我的父母让我代表他们去看望他的父母,在他家,我见到了午休刚醒的他,漂亮帅气的外表,高高大大的身形,鼻梁上的眼镜为他增添了些许斯文。天哪,这哪里是那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啊,他俊美的脸庞和灿烂的笑容深深刺痛了我的眼,自惭形秽的感觉充盈着我的心。
        他已经在兰化上班。我们很拘谨地说话,再也没有了小时候无拘无束的感觉,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淡淡的隔膜了。他说,我想出去转转,你去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犹豫了片刻,说那就去吧。
        于是我们上街去。我从来就是一个路盲,他带我去了哪里,至今我也不清楚,只记得那也是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一如今日午后的性感。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一双褐色凉鞋,手懒懒地插在裤兜里,一如他懒懒的眼神。
        此后又没有了他的音讯。此后十五年过去,听到了有关他的消息: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和妻儿去了江南,在一家工厂工作至今。
        而现在,我第二次在西固城游逛,形单影只。人生就是一列火车,驶向死亡的途中,不时有人上车,陪你走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旅程,之后悄无声息地下车,留给你一抹惆怅,也许和他一个眼神的交错、一次肌肤的触碰,足以让你铭记终生。
        在最繁华的商场百无聊赖。忙碌的日子里,百无聊赖也是一种奢侈,肆意挥霍时间的奢侈。这个午后,且让我受用这肆意的奢侈好了。看见一女子试穿吊带裙,不由得也试穿一下,而试穿的结果,就是一口气买了两件:女人对于缺失的东西,总是会报复性地拥有更多。
        站在兰州东面的高速公路俯瞰兰州,雾蒙蒙的天空下,兰州像一只安静的猫,蜷缩在两山之间昏昏欲睡。十八年来,不记得到兰州的次数,只记得每一次,我都会用极其挑剔的眼神关注兰州的每一点变化,心里涌起报复的快感。然而每到要离开的时候,却又对他难舍难分。兰州,就像一颗忧伤的泪滴,落在我日渐苍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