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月芳

时间:2018/09/07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20180907004

侯月芳,女,汉族,甘肃高台人,毕业于兰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2013年加入嘉峪关市作家协会。

20180907002

 曾任嘉峪关广播电视台晚间谈话节目《温馨港湾》《雄关旅游》主持人,《新闻在线》记者,制片人,国家注册二级心理咨询师,中级记者,现任职于市社会治理服务中心。

20180907001

曾发表散文、诗歌《那缕风》《英雄梦》《迷蒙.草湖》《千树万树梨花开》等于《嘉峪关日报》、《嘉峪关宣传》《嘉峪关文艺》刊物。

20180907005

今夜 留在小钵和寺

侯月芳

  当听到文友口吐莲花般说出“小钵和寺”这个名字时,我的脑海里泛出了一片青翠---“小薄荷寺”多么美好诗意的名字啊。

  古代的嘉峪关水草如此丰美,居然盛产薄荷。在我好奇而急切的追问下,答案清晰了,没有想象中的浪漫香草,读音标准下,应是写作——“小钵和寺”,音意来自佛教语,钵为僧侣乞食的器皿。彼时,这附近,还有大钵和寺,让人不禁联想到《西游记》中玄奘西天取经的大、小雷音寺,是否就取这双生寺庙为原型。

  生长于斯的嘉峪关人有多少和我一样,对这里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今年端午夏至前,数十友人依着寻古探幽之名,结伴前往小钵和寺。

20180907003

  小钵和寺城堡---位于嘉峪关新城镇野麻湾村附近,当地人称寺营庄子,文物普查时,因受地方口音影响,误记名称为“十营庄堡”。从新城林场向西北有一条路行进约3公里可到达。按说是个不远的地方,却不知为何,神秘到几乎鲜有人知晓。我们一行数十人,仅有那个一味埋头陈年历史,向我说出钵和寺名字的文友知道具体位置。

  车走过柏油路和一段起伏的土路。停下车,我们又徒步在戈壁滩行走约10分钟,文友抬手给大家一指说:看,小钵和寺到了。一座似乎是戈壁海市蜃楼般的城池就豁然屹立在眼前。外观并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我们常见的一种中正敦厚的古堡,那是中国古代常见的城池,与我见过的阳关遗址有些相似,在历史的烟尘肆虐中,只留下四面城壁。

  令人震撼的,是它坐落的周遭的天光地貌。小钵和寺就那样鸿蒙初开般,立在一片亘古不变的戈壁荒漠之上,“拔地而起”这一成语,时至今日才观之了悟。城池全由黄土夯筑,比肩戈壁,那是千年不改的寂寥之色。天空碧蓝透彻,一片祥云飞跃城上,被漠风牵引的,似龙行雨虎啸风。画面定格,竟雄浑壮阔到恍若梦境。

20180907006

  小钵和寺是一座了不起的军事古堡。汉武帝时期公元前121年设酒泉郡,后建立酒泉塞,小钵和寺和关城是酒泉塞的两个隘口,从小钵和寺西行,可通往新疆巴里坤。烽火狼烟千百年,竟然阴差阳错的保留下一个庇护天下苍生的寺庙之名。文友讲,原来的嘉峪关境内有大小寺庙百余座,这里原就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昔日佛教自印度由此传入中土,沿线由敦煌至凉州,有多少佛教文化的圣迹,珍珠般散落着,小钵和寺只是其中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寺院,在战火中损毁后,留下些许残垣断壁和未曾磨灭的名号。

  冯胜将军在此地设嘉峪关关城后,随着长城的修建,周遭的烽隧和屯兵军堡也建立起来,在小钵和寺遗址这里,山河形胜,宜于驻兵,就因地制宜、入乡随俗的在建设军事堡垒后,留下了小钵和寺的名字。这里曾与嘉峪关关城一起,共同作为中原抵御西域的前沿防线。我又臆想着,用此名作屯兵堡垒,也有迷惑敌军的意味吧。

  小钵和寺城池前有一道深五米许的壕沟,用于冷兵器时代的御敌。城后有一条河流,不知是不是史料里记载的花城儿河,河流外表看去已经干枯,可深陷的河谷里,紫色的红柳丛和灰绿的芨芨草簇拥生长,让人依稀辨认得出它们河流潺潺的前生。经过河再往内蒙古巴丹吉林沙漠方向走,一座山坡上屹立着小钵和寺后墩烽隧,高约10余米,保存较好。据记载,小钵和寺周围共有4座墩台,分别是东墩、西墩、董家沟墩和后墩。

  这一城池,一壕沟,一河流,四烽隧,近在百米之内,可依山观敌,可临水驻兵,又和新城田园沃野、草湖湿地毗邻,真乃兵家之圣地啊。

  可兵家圣地有什么好,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若这里还是古时那个名符其实的小钵和寺,该有多美。梵音吟唱,经幡摇曳,香火祈福,山河做伴。凡尘百姓在西北一隅,依着对善美的信愿,不嗔痴不执念,一天天送走如水的流年。

  一行的友人们,我们与小钵和寺有着何其莫大的缘分啊!在它千年后的前世和百年后的今生,来到它身边,穿梭在寂寥的残垣中,抚摸昔日的城墙,追思过往的烽烟。

  友说,小钵和寺已列入文物保护的名录,再来这里,怕没有机会走进城池了,大概只能远远的瞭望与拍照留念。我听了,心中不知怎地,竟生起万般不舍,好似告别一位故友,这一别就是今生不见,后会无期了。

  风乍起,友人们鱼贯从寺门穿行而出。我却双脚钉住了般挪不动半步,想喊住友人等等我,可张开的口里悄无声息。这一刻,天地洪荒,刹那定格。小钵和寺的城似乎围困了我,小钵和寺的风恍若束缚了我,又仿佛我自己的身心根本就不舍与它分离。

  友人已渐行渐远,没了身影。时空在此刻幻灭,不知今夕何夕,伊人何处。在极寂静中,风声过耳,犹如山河呼啸。眼前的天色,急转变暗,才是烈日当空,忽而就已日暮西沉。

  大漠的落日之美,令人欲言而忘语。“长河落日圆”是何其苍白单调的形容啊!这落日是夸父逐日的那枚亘古不变的彤云赤珠,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和合,调制出的霓彩霞裳,日帝披于身上,虹影漫天,姹紫嫣红,金光万丈,直刺眼目,定然是世人心头挚爱的情愫,织就的七彩祥云。

  落日继续下坠,那红与橙,已被天际遮蔽成青紫,忽地就变为灰黑。夜幕张开,天空变作星空,漆蓝的幕布上缀满群星。我凝神盯住北斗七星光芒之首的玉衡,再看时,星空也猝然消失。天幕上隐隐是法相俱足圆满之金身佛陀,慈目微闭,双手结印,身坐莲台,漫天花雨。

  您从哪里来?我又在哪里啊?是小钵和寺吗?漫长的寂静,无有声响回应,我向着佛陀跑去,一切法相消失。我一人孤身站在原地,先还仿佛有花语梵音,渐渐就都隐没了。寰宇中隐隐有声音萦绕耳畔---吾即汝心,汝心即此地……

   好累啊,我双膝困乏,跌坐地上。太黑了,我要回家,可路在何方呢?再放眼四顾,远远的,黑云压顶,吼声阵阵,金甲武士骑于马上,自千里之外飞驰而来。眼见杀戮近在咫尺,我当下魂飞魄散,要逃遁而去。可怎么跑都似乎停在原地,身后听闻金戈铁马,哀嚎声声,生灵涂炭之人间惨剧,不敢观视。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我已经惊惧得胸口欲裂,无法动弹,那一声“救命啊”尚未喊出,就感觉已如孙大圣被压五指山般,埋入地下。我不想死啊!哈哈,世事怎地随你而想,生死岂能由你而定……

  一阵狂放的笑声消失了。我眼前由黑到花,由暗到亮。因为久不见光,竟然一时睁不开眼。慢慢看得清前路时,我依旧跌坐在小钵和寺的残垣断壁之内,由它环抱着,遮蔽长风烈日,庇佑千年战火。

  白天的小钵和寺是寂静无语的,那是千年失语的寂静。夜晚的小钵和寺呢,那醉人的梵音、燎原的战火真实不虚吗?到底有没有面命耳提,密漏天机,我是被打了三法杖的猢狲吗?

  聪明的你啊,请告诉我,那夜,我可曾留在小钵和寺?    

20180907007


本期责编/高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