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灿东

时间:2018/12/03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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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灿东,男,1945年生,199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作家班。著有长篇历史小说《黄巢》等。获奖主要作品有:《黄巢(上)》,于1986年获甘肃省委、省政府优秀图书奖;1991年11月、1995年12月在甘肃省第三、第四次优秀文学作品评奖中,中篇小说《花果儿》、小说《第十六块丰碑》获优秀作品奖;代表作还有《狼尾山》《敦煌轶事》《巴格达窃贼》等,创作有五集电视剧剧本《林则徐出关》。一些作品被《小说月报》《甘肃省50年文学作品选萃》等选载。现为甘肃省作家协会理事及其小说创作委员会委员。


郭灿东文学作品选读

林则徐出关

郭灿东

第一集 

1、肃州州衙

庭院中菊花满园,霜英灿烂。已是深秋季节。

州衙书房内,窗明几净,盆菊争艳,四周粉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掸瓶中插着一丛孔雀羽毛,瓷海中竖着几轴画卷,博山炉中香烟缭绕,室内一派氤氲,古色古香。书房内一伙地方官员正在议事。正座上左边一位青年官员,武将穿戴,有着明显的蒙古族体貌特征,但举止言谈中透着一派文雅。字幕介绍:德顺,字润之,蒙古镶黄旗人,肃州总兵(又称镇台);右边一位五十岁开外的官员,面目青癯,几绺长须,温文而雅。字幕介绍:梁云农,字栖鸾,肃州知州(肃州是直隶州,知州与知府同级)。下面两边座位上,还坐着几位官员。

梁云农:“昨接甘州府快报,说林则徐大人已到界上,大约这两三天内就到高台,高台县是我肃州所辖,是以请各位来衙,商议迎接之事,就便叙叙政务。”

左边上首座位上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满族官员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一个流放边疆的谪宦,迎接什么!吩咐驿站管他顿饭就是了,有什么可张扬的。”

字幕介绍:琦禄,满州正黄旗人,肃州州同(别称司马,知州的辅佐官。)

他对面座位上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满族官员摇摇头说:“不然。林大人虽为谪宦,但誉满天下,功劳盖世,他在广州卸任时,粤东绅民攀辕送行者填街塞巷,十里长街摆满靴、伞、香炉、明镜,仅功德碑就有五十多座,粤东绅民说他‘勋留东粤,泽遍南天’。依下官看来,他的功劳远不至此,他若不首倡禁烟,十年之后,我大清当无可筹之

饷,且无可用之兵……”

字幕介绍:明古渔,肃州观察使(又称道台)。

琦禄:“危言耸听!他烧烟烧得倒痛快,可后果如何呢?给我大清捅了大漏子,英国人索赔烟价及欠战费两千一百万两银子,得多少年才能还清?”

明古渔哼了一声:“英逆狼子野心,他还想要我大清国呢,能给他吗?”

琦禄:“不给,不给又怎么样?英国人船坚炮利,你能挡得住吗?不是条约已经签定了吗?不是先期已经给了人家六百万两银子了吗?香港不是割让了吗?五口不是通商了吗?……”

明古渔呸了一声,愤然而起:“丧权辱国,无耻之尤!都是一伙投降派搞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琦禄也一跃而起:“你骂谁?谁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德顺见他们吵起来,拍案斥道:“都给我住口,成何体统!”一边挥手命室内和门口站着的人役退出。

梁云农作手势叫明古渔和琦禄坐下:“是非曲直,姑且不论。不过林大人一路而来,沿途上至督、抚,下至州、县,都殷勤接待,就连我省富海讽制军(又称总督)也不例外。迎送之礼,断不可失。还是迎接一下的好。”说着面向镇台德顺:“你看呢?润之。”

德顺:“林大人扬我国威,树我正气,朝廷贬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今从我肃州路过,焉有不迎之理?本镇常读他的诗赋文章,一片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令人敬佩。他今来此,求之不得,我正要好好请教他呢。谁不迎都行,我迎!”

琦禄立刻蔫了下来,翻翻白眼,嗒然若丧。

2、高台道上

空寂的驿道上由东向西行进着七辆大车,最前面有两骑开道,一匹走马上骑着一位世家公子打扮的二十岁左右的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秀,他手搭凉蓬向前了望,皱皱眉,舔一下干裂的嘴唇。

字幕介绍:林聪彝,林则徐二子。

另一匹健骡上骑着一位肩枪挎刀的壮士,环眼虬髯,形容十分威猛。

字幕介绍:陈逵,林则徐护卫。

驿道上黄沙漫漫,西风正劲,又逢上坡道,大车轱辘吃沙甚深,马力几竭。

中间一辆轿车车辕上,树着一支铜戈,轿帘卷起,内中坐着一位将及六十岁的官员,同字脸,卧蚕眉,额头很广,颏下留一部花白胡须,神态虽然有些疲惫,但目光锐利,炯炯有神,他举目前望,见黄沙覆路,戈壁连天,马行十分吃力,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字幕介绍:林则徐,字少穆,福建侯官(今福州)人,原钦差大臣、两广总督。

车夫答道:“回大人,此地名叫沙岭,再走十几里,到盐池驿,路就好走了。”

一练骆驼满载货物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驼铃咣当,骆驼昂头挺胸,风尘仆仆,不紧不慢地迈着肥大的蹄子,迎风前进。

林则徐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地方说来也怪,昨日到高台,见树木葱郁,田地肥润,到处都是河流湖泊,如同到了江南一样,今天才走了这半日,就成了这般光景,真是恍如隔世啊!”

车夫:“大人从江南来,很觉稀奇。其实从我们这里到新疆,都是这种状况,有一条河,就有一片绿洲。河水都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说着扬鞭一指南边绵亘千里、白雪皑皑的祁连山。“除此之外,就全是大漠戈壁了。真不想叫大人走这条路啊!”

林则徐啊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俗话说不走的路走

三遭。天下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啊。”

车夫深情地望着林则徐:“大人烧鸦片,打洋人,举国上下,无不拍手称快。今却叫大人到伊犁去。前边道路越走越艰难,有时候走一天也碰不着一个人。目下又是深秋,到伊犁还有两三个月的路程,眼见就到冬天,大人这般年纪,如何吃得消啊?”

林则徐:“你到过新疆?”

车夫:“回大人,去年邓大人去新疆,也是雇小人的车送的。”

林则徐一下直起身来:“你说的是哪个邓大人?”

车夫:“就是和大人一起在广东烧鸦片打洋人的邓大人啊。”

林则徐:“噢,邓廷桢、邓解翁,他、他可好啊?”看得出他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激动起来,连鼻息都有些急促。

车夫:“他很好,那么大年纪了,一路谈笑风生,一点都不觉辛苦。只是一年多了,也不知他近况如何?”说时一脸思念、担心之容。

林则徐唔了一声,仰靠到轿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不经意的一段闲话,又勾起了他尘封的回忆:

镜头一:两万多箱鸦片,焚于海滨,海水咕嘟,白烟四起,观者如堵,欢声雷动。林则徐和邓廷桢(前两广总督)、关天培(广东水师提督)在现场指挥监督……

镜头二:琦善(世袭一等候爵、原直隶总督)向道光皇上进谗:“林则徐在广东缴烟,向洋人许以做价补偿,结果一箱鸦片仅给洋人五斤茶叶,致使洋人怨恨,才起衅端……”

镜头三:琦善在广东连上奏章弹劾林则徐,大学士(又称中堂)穆彰阿在向道光皇上宣读奏章:

始者林则徐欺骗皇上,谎说定海阴湿,洋人病死甚多,不堪一击?…??又说美利坚、法兰西及红毛(荷兰)、吕宋(菲律宾)等国皆愤英吉利阻其贸易,将与之理论。诱使朝廷准其向英吉利动武……而邓廷桢久任两广总督,废弛营务,转滋事端,挑起战争,贻害国家……

道光皇上震怒,向秉笔太监下令:“替联拟旨,革去林则徐钦差大臣之职,摘去邓廷桢花翎顶戴,一同发配伊犁……”

镜头四:英国军舰如蜂群般进犯虎门炮台,关天培告急,炮火硝烟中,一浑身血迹的将军纵马驰至炮台向关天培报告:“禀告提督,琦善总督说和谈刚见成效,怕再惹起兵衅,不敢发兵,命我务必忍耐,不要与其争锋。”

关天培气噎胸臆,手指西北:“琦善,琦善,你卖我中华!……”

官兵在和英军做殊死战斗,英军后援不绝,我军孤军作战,终因敌我悬殊,寡不敢众,虎门失守,英军从四面八方攻上炮台,关天培拔刀自刎……

林则徐从回忆中猛然睁开眼睛,心内呐喊:“滋圃(关天培字),滋圃,你……”伸手凭空去抓……

3、黄昏、盐池驿道上

四五个蒙面人骑马立于高岗向东面窥望。

驿道上渐渐出现了林则徐一行人马车辆。

“来了!”一蒙面人用手一指。

为头一人狞笑一声:“走。”掉转马头,向高岗下驰去。晚风扬起他们的黑色兜蓬,马蹄翻飞,直向暮色中的祁连山奔去……

4、傍黑、盐池驿驿站(在一座营堡内)

一队兵丁举着马灯在驿站外列队迎候。

一名身高体壮的将军疾步迎向林则徐一行车辆,向从轿车上探出身来的林则徐行军礼唱名呈报:“肃州高台县盐池驿守备(清朝中下级武官,地位略等于现在的上尉。)刘扬武率部叩迎林大人,林大人辛苦了。”

一位十六七岁的青年人从后边车辆中走过来向林则徐招呼一声:“父亲下车吧。”扶林则徐下车。

字幕介绍:林拱枢,林则徐三儿。

兵士们齐声向林则徐打扦问候:“参见林大人。林大人好!”

林则徐频频点头:“免礼,免礼。”由刘扬武引路,进了营堡,到早已准备好的驿舍中去歇息。

人马车辆一齐进了兵营驿站。驿站紧挨着一座镇子,在暮色中可以看到这是一处人烟密集的村镇,有牛、羊入圈的哞、咩叫声。远远近近犬吠声此起彼伏。树冠与房舍构成一片村落轮廓。炊烟袅袅。

驿舍内林则徐正在洗脚;林拱枢在铺炕,用手一摸炕席说:“这床还是温热的。”

刘扬武笑笑说:“这是炕,不是床。天气已经凉了,怕大人上了年纪,畏寒,就吩咐下人煨了炕。”

林则徐点点头,感激说:“让你费心了。”又问:“此处也是一处绿洲吧?似乎人口不少。此间离肃州城还有多远了?”

刘扬武:“回大人话,此地北山下有盐池,盛产硝盐,方圆数百里地的人都吃这里的盐,因此这里自明代起就成了一座镇子。又且离祁连山不远,水源也丰富。此间离肃州城还有一百四十多里路,是高台县第四个驿站。”

林拱枢替林则徐擦了脚,林则徐趿上暖鞋,坐到桌边椅上,顺手拿起一支灯钎,剔亮油灯。

刘扬武:“大人是否要看地图?”

林则徐:“我在车上已经看过了,你大略说说肃州的情形吧。”

刘扬武:“是,大人。”凑上前去:“我肃州是直隶州,属甘肃行省布政使管,领高台一县及王子庄(今金塔)和嘉峪关。有地四百里,人口二十万。还有兵员及关、堡、要塞,不知大人想要了解否?”

林则徐摇摇头:“此乃军务机密,就免了吧。”又问:“听你的口音,是此地人吧?”

刘扬武:“回大人话,小将是肃州城关人氏。家父也在江南,现任湖北提军。”

林则徐:“唔,你是刘允孝的儿子?”

刘扬武:“正是。”

林则徐赞许地点点头:“大将出自行伍,宰相出自州部。最好。文官武将就应从最下层做起,才有出息。”

林聪彝、林拱枢见天已不早了,就打断他们的谈话:“父亲行了一天路程,时候不早了,父亲该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哩。”

刘扬武就行礼告辞道:“如此大人就早点歇息吧。明天小将还有事讨教呢。大人晚安。”又拱手向林聪彝、林拱枢告别。

待刘扬武出去,林则徐挥手对林聪彝、林拱枢说:“你们也去歇息吧,我还要写篇日记,写完我就睡。”

林则徐有写日记的习惯,林拱枢即从文夹内拿出一本日记来放在桌上,打开文房四宝,灯光下可见日记本面上有林则徐手书《荷戈纪程》四个字。林则徐提笔在日记本上写道:

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初三日,戊申。晴。寅正刻行,二十里花墙子堡,城颇大,城楼亦高,闻系粮食互市之所……十五里马莲井,又十五里盐池驿宿。是日行八十里,实则止。驿道一直沿祁连山而行。祁连山乃蒙语天山之意……

5、深夜,盐池驿

夜黑风高,一支人马突然袭来,在这支人马的背后,是黑魆魆的祁连山轮廓。当他们快要接近盐池驿时,镇子内猛然响起了犬吠。一声唿哨,这支人马如飓风般向驿站扑来。

营堡哨楼上,一个守兵发现了情况,急呼:“快快报警,番子来了!”

随着这一声吆喝,锣声骤起:“番子来了!番子来了!”镇子内立刻炸了锅,人喊、马叫、狗吠、枪响……一片纷乱。 驿站内最先跃起的是陈逵,他一脚踢开驿舍门,一手执刀,一手执七子连发枪,抢先守住林则徐屋门,并喝命随来的两名卫士:“守住后窗!”

林聪彝和林拱枢也从旁边驿舍内拿着兵器奔出。

驿站外传来刘扬武的喝命声:“一队守住驿站,二队防护村镇,三队抢占桥梁,李把总率骑兵堵截。其余随我来杀贼!”

立即驿站内外刀枪铿锵,人喊马嘶,燃起数百火把,照得一片通明。火光中见那支番匪纵马舞刀向驿站呐喊杀来。

“黑番!是黑番!”(清代把藏族称黑番)驿站外看清了番匪穿戴的兵士叫道。

一阵枪炮声响起,从飞跑的马上栽下几个番匪来。前边的番匪向两边驰去,后边的番匪随即扑来。又是一阵枪炮声,硝烟中又见几个番匪从马上倒栽下来。

火光中守备刘扬武骑在马上,在驿站大门前指挥若定。

番匪仍不甘心,在几个蒙面人的带领下又冲了过来。那几个蒙面人也手持短枪向官兵射击;后边的番匪一齐张弓射箭,箭如飞蝗,攻势甚猛。官兵中饮弹中箭者接二连三倒下。

刘扬武下马隐在一株大树后,举起九子连发枪向为头一个蒙面人连续射击,蒙面人中弹,哎哟一声栽下马来。刘扬武挥手断喝:“放火箭!”旋见营堡上一片火蛇射向番匪,炸起一片火花,番匪纷纷落马,遂唿哨一声,掉头向村镇中扑去。一个身材长大的蒙面人横马想要阻止,但那伙番匪根本不听他的,撇下他们向村镇掠去。

刘扬武瞄准那个身材长大的蒙面人开了一枪,正中其左肩,那个蒙面人在马上晃了几晃,没有掉下马来,随即勒转马头,伏身向南逃去。其余几个蒙面人也紧随其后,向祁连山方向遁去。

刘扬武也不追赶,率队去护卫村镇。

村镇内一时枪声大作,鸡飞狗跳,牛羊乱叫,喊杀声连天……有 民房起火,火光中见一伙番匪骑在马上驱赶着牛羊向村镇外奔去……

驿站内林则徐开门走出来,陈逵和林氏兄弟想要阻拦,但为时已晚,只见原先被刘扬武开枪打下马来的那个蒙面人在黑暗中借助尸体的掩护,偷偷爬入驿站,颤抖着手举起枪来,瞄准走出驿舍门来的林则徐开了一枪,枪声很响,在黑暗中传得很远很远……

“父亲!”林聪彝惊呼一声。呼声惊动了所有的人:“林大人!”

树叶急剧震落……



试说郭灿东和他的作品

吴百燕

编辑部打来电话,嘱我写写郭灿东和他的作品,我欣然答应下来。但一动笔,就有些踌躇了。如果议论学识,品味情思,衡量章句,郭灿东是这方面的高手,近乎权威,我不敢班门弄斧,也不宜冒昧陈辞。

可是想起郭灿东这个人,我的思路又活了。我不但有话说,而且很想说一说,试用这种办法来触及他为文的根。

他是山西人,是一种“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书生历来多文弱。他毫无文弱之气。不只是体魄。常年大山生活赋予他的豁达、干练的气质,使这位山西大汉相得益彰。

不认识他的人,谁也猜度不到他是一位作家。

其实,作家并不是以标签作记,外形上没有异常性。

抖落开他的底细,也只是他就是他。

他的经历,很富于传奇色彩。够有意思的。

1945年他出生在甘肃酒泉,然初中却是在祖籍山西定襄县读完的。童年的郭灿东喜爱文学,尤爱中国古典文学。他迷恋《水浒》中的英雄人物,甚至也想模仿他们大模大样走进酒馆去切上一盘熟牛肉,要上一壶好酒,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地来上一顿。和许多共同时代同样背景的孩子一样,他从一出生,便遭遇在了贫穷的尴尬。家庭拮据,缺衣少食,生活十分艰难。父亲每月62元的工资要养活七口人,还要接济老家已到古稀之年的祖父,因此初中一毕业,他不得不打零工帮父亲养家糊口,承受生活的重压,直到他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资后,才在一家小饭馆中来了那么一顿。结果二斤熟牛肉、一壶老白干撑得他两天不想吃东西。

贫穷对于郭灿东来说,只是一种无奈,一种压抑的躁动的活力,一种尚未发酵的信仰,而对他的整个人生来说,则是一本生动的教科书。许是一方水土的孕育,或是一方血脉的神奇,从那时起,生活便以文学细胞体注入了他的大脑,成为空灵之气的前奏,成为知识的一份积累。他的成名作《黄巢》显露的古文功底就是他嗜读古典文学的馈赠。

学校距家三十里。从小就十分懂事的他,每个星期六下午一放学,他便去灶上打一只硬棒棒的玉米面窝头,几口把菜汤喝完,便启程往家走,天黑才进。次日,他早早起床便掏茅厕、推磨、锄地……一直忙到太阳快下山,然后背上一口袋野菜团子和咸菜疙瘩再徒步去上学。暑假就割草挣学费。一上午割一百二十多斤草从东河滩担到六七里外的农场去卖,拼死拼活累一天也不过卖上一元钱。冬天便拾柴拾粪。至今他仍怀念那段生活,它不仅给了他一个终生都用之不竭的强壮体魄,而且也使他对终生干着最伟大而又最平凡工作的农民有了深刻的认识。因此,当他读到那些在个人哀怨里呻吟的知青文学就很反感,而且在餐桌上看到别人随意浪费粮食,和这些年来流行的一种不良风气——故意剩下一些食物以示“有派”,就更为憎恶。

1964年他回到酒泉。1966年铁路工程局修镜铁山支线招工,他被应聘。

十年的文化浩劫,使他悲哀而又无比怨愤地送走了青年时代,但要当一名作家的夙愿始终没变。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读书,蛮横残酷的文化查禁更增加了他这种欲望。韧性的他爱书成癖,多方搜罗。书,使他生活充实,使他陋室生辉。白天,他走出门去翻阅社会这部大书,看形形色色的人物在他面前表演;晚上,回到家来,他钻进藏书中神游古今,浮想联翩。他把现实生活中看到的,和书本上读到的,加上自己的想象,巧妙地融合到一起,写到纸上。写好了,轻轻读给自己听,读到自己也感动时,便再重读几遍,最后恋恋不舍地锁进箱子里。他知道这些手稿写了不能发表,又不能给别人看,可能引来灾祸。

这种生活窘境,是一种悲哀,却反过来造就了他:他不但阅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历史专著,有机会闭门写作,更使他养成了刻苦劳作的习惯。这对他日后能数年如一日埋首于枯燥、刻板、繁琐的原始资料考证,确实功效匪浅。我们常以为搞文学创作每每凭灵感、甚至机遇,并以此作为平日姑息自己的借口。殊不知这转瞬即逝的心灵发动,恰是艰苦的日积月累的结果,是他做人的根本,从事文学的根本。

温都尔汗的一声爆炸,使他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动。人们从听话、报恩、“小车不倒只管推”的境界,一下子振到思考国家和民族命运的高度上,这是每一个从那种年月上过来的人都可以想见的。但是,人们的顿悟距整个社会运转起来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人们用观望和等待来消磨时日,至于等待什么,又没有人能说得清。

然而郭灿东不能等。他已过而立之年,人生日晷的影已经歪向东北,他知道该怎么做,他捺不住了。恰在此时,他调出铁路工程局,在兰州铁路局原嘉峪关水电段做给水司机。他选择了一个没人想去的地方——狼尾山。

山风的巨涛,淘尽了他早年的惆怅和伤感;明灭的蜃楼,幻灭了他浪漫的肤浅,凝固成形的是一个开拓与创造的空间。地球虽然赐予他一角小小的给水泵房,他却用笔划出了一条生命的地平线。

一开始他就选择了个大题目,准备写鸦片战争前中国历史上曾发生的三大农民起义之一的黄巢起义,用小说艺术形式来再现这段可歌可泣的悲壮历史。也就从那时起,他步人了另一种新的生活,不看电影,不看电视,不睡午觉,闭门谢客,争分夺秒地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在浩如烟海的历史资料中挖掘、研究、考证、酝酿,进而升华到创作。黄巢打了十年仗,他写了十年,十年中。他总共翻阅、研究了二百多万字的历史资料,描绘了二十多幅唐代地图、宫殿坊市图、服饰图、器物图(有些是根据文字记载绘制的);连草稿、修订稿、誊录稿共计写了二百五十多万宇,小指外侧硬是磨出了针刺不入刀割不进的老茧。十年中他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连过年的时间都用进去,他系统地研究和考证,唐代的历史、政治、经济、军事、地理、民情风俗,少数民族和汉族的关系以及黄巢起义这场战争中唐朝统治阶层和农民军两大集团内主要人物的个人履历、政治地位、社会关系、相貌癖好乃至性格特征。十年间他踏遍了河西五地所有的图书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江南北,黄河东西,江滩流域。闽越岭南,凡是黄巢到过之地都为他修起庙宇来,四时奉祀,香烟不断。乡野百姓,瓦舍稗官,流浪艺人。乞儿盲叟,到处演说,端的渔阳三挝,催人泪下;简板动时,金石为开;红楼残烛之间,激起多少豪杰胸怀!”

就这样,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两手托头,闭上眼睛,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好久,心头隐隐作痛,泛起一股酸楚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他喉头间一阵阵发哽,若不是儿女都在家中。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这 位叱咤风云的英雄和这场中古时期波澜壮阔的农民大起义就这样结束了。这至少是一件令人痛心的 事,何况他又为这场悲剧的再现废寝忘食,花费了十年心血,整天徘徊在他 们的命运之中。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1986年他的百余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黄巢》一书在路内路外文坛上掀起波澜。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的75000册被定购一空,获甘肃省委、省政府优秀图书奖。

春的耕耘,秋的收获。十年的岁月,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了。轻轻的,只象翻过了一页薄薄的日历。十年深山积聚,十年深山搏击,二十年哟,是长了一点:但是,如果没有前十年以不为人察觉的韧力,无声无息的积聚,他会有今天么?如果没有前十年的动荡、迷惘、思索与弃绝,他会有今天这种透辟与成熟么?

较为客观地说,就文学创作,郭灿东不是一个才气纵横的人,他的强健体魄与他的事业的脚印是相衬的——他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十年生聚,十年笔耕,写成一代英雄《黄巢》史,名扬天下,赎回了他巨大的付出,证明了,只要踏踏实实地向前走路,未来的天地,不是:无缘;而是:无限!

有了名气的郭灿东,这一时期很忙,忙的在路局内做“自学成才”巡回演讲报告,忙的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认识了。当体魄强健、精力充沛的他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透过他那睿智的目光,给我的印象就是带着北方大山般的刚毅和坚定,有一股冲天的豪爽!

“豪爽”二字用以概括郭灿东,既贴切,又简练。

我在满怀兴趣地研究他后,问:“郭兄,你的豪爽和写‘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的黄巢有无关系”?他不假思索地用黄巢的《自题像》回答我:“‘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干看落晖。’”由此可见他在塑造黄巢这个农民起义领袖的同时,潜移默化中也染上了黄巢的傲世独立、冲天凌云之志,和一代儒将风采。

鲜花和掌声带给郭灿东的不是飘飘然的醉意,却是难得的冷静和思考。从这以后,我有幸多次和他一起为路内路外单位编撰书籍,有了较多的私人交往,成了至交。

他重情感,表现在不忘旧上。他时常向我叙说他的一些送给他阳光雨露的人,他尊敬他们,怀念他们,话语里充满了感激之情。对待长辈,对待师表,他身上很保留了点中国古风。

他有些不拘小节,可是并不吊儿郎当。他常常在酒兴中,突然来一嗓子京戏,且底气十足,字正腔圆。

他不会客套,只是直说,而且说了算数。他把虚伪与客套摒之门外,常为某一人,或某一事激动,面红耳赤,非要辨个是非出来。

他是好客的,不乏宾客盈门。同事、文友,慕名的、求教的、熟悉的、陌生的,熙熙攘攘地来到他家。客人和他同样地亮得开嗓门,放得开胃口。他切菜有点儿笨拙,但饭菜味道不错。谁能想象得出,他竟在一天之内款待过十一个求教的青年。可见,他家里家外一把手,文武之道、家事之道齐集在一身。

从性格上说,他本身就有文人“气质”,甚或说是文人骨子里自带的那股傲气。

1987年夏,我俩又一次同时借调某市市委宣传部编年史。报名的第一天早晨,我俩和宣传部的一位干事一起走进办公室。进屋后,干事忙着拖地、抹桌打扫屋子,我俩坐在一边聊天等部长召见,压根儿没注意干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哎,你俩等会聊不行吗!你,去打壶开水去。”干事可能不好指派郭灿东,便冲我说。我正要起身,郭灿东把我按住,说:“凭啥让我们给你打水?你是干啥的?”那干事没想到郭灿东会这样说话,嚅嗫半天才说:“我们不抽调你们,你们能到市里,山沟里受罪吧,尿兴个啥?”“你以为我们愿意来,你以为我们来这是享福……”郭灿东拍着桌子,“咆哮如雷”——也许这几个字嫌夸张,然而也似适当,因为我从末见他如此“冒火”。这件事最后宣传干事在部长的呵斥下向我们道了歉,但以后这个市的市委宣传部再也没有借调过我俩。当时,我也觉得这位干事做事过分,小瞧我们,屁大点的官牛气的不行。过了几年,我才悟出,机关做事和基层做事,甚或说做人,有很大的不同。

诚挚和灵气,朴实和洒脱,理智和热情,知识和禀赋,爽直和傲气,这种种不同的东西,结合在他的身上,便形成了他为人的特色。

在编辑《驼铃》“玉门地区铁路作者作品辑”时,我发现他很忧郁,时常发呆。一天,我俩吃晚饭,闲聊中我问及他最近有什么新作,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全然不顾酒店还有很多的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的心辣辣的,嗓子眼辣辣的。我没有劝他,并挡住服务员的打扰。许久,他停止了渲泄,说:“百燕,别笑话我,最近我在为自己的笨拙而苦恼。知道不,我不乏知识、生活和把握生活的能力,却常常力不从心。今天,我突然发现了自我,觉得文学不能单凭勇气和信念,靠的是对生活与艺术的认识和理解。”

他道出了他的苦闷。继长篇历史小说《黄巢》后,他陆续创作了中篇小说《老人》、《果花儿》和《墙》,但反应平平。在修改《黄巢》下册时,责任编辑一再表示不满意,反复三次,不能如愿,大有江郎才尽之感,也使他深深感到自己文化素质的低下和知识的贫乏。类似情况在其它作品中也经常出现,或者构思笨拙,不能穷理;或者言不达意,捉襟见肘……总不能游刃有余。

一位作家曾说过:具有作家气质的人都不大喜欢规范的学习。因为作家需要广范大量的知识,不能拘束于一个范畴。但文化素质和知识程度始终是决定一个作家优劣高低的根本因素。他遇到了困难,在文学的门类中,尤其当时小说、诗歌中的朦胧、荒诞、超现实主义乃至各种新名词目不暇接,“纯文学”受到了“商品化”的冲击。艰难的、复杂的、网络般纠缠不清的生活本身已经告诉他,再这样写下去是不行了。他要充电。他不得不寻找机会,谋求进入高等学府深造。

其后不久,在他自己的努力下,1988年经甘肃省作家协会推荐,他报考北京大学中文系作家班,经过一番角逐,他终于被录取了,从此他进人了中国文化的最高殿堂,并以43岁的高龄跟在小青年屁股后面,从宿舍到教室,从教室到图书馆,苦心孤诣,三更残灯五更鸡地过起了学生生活。经过这段学习,使他摆脱了直观的、模糊的、不受公理化和逻辑论证制约的思维方式,对理解人生,自然、世界增加了一定的深度和科学性。毕业后,他又回到了嘉峪关。大学文凭和25 年的工龄给他提供了选择后半生职业的机会,但他仍选择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当一名普通工人。他喜欢写作,其中乐趣,自以为世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代替。加之他的创作离不了生活,是靠生活经验和生活激情创作,所以他说:在我的文学修养程度还没达到一定高度,还没有具备那种高超的创造能力之前,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写。而生活来源,最丰富的还在最底层,对生活感受最深的还是那些社会地位低,或者干脆不名一文的人。

这一时期,他笔耕不辍,发表了不同门类、多种体裁的文学艺术作品。尤在小说创作方面,势头强劲,取得了骄人的成绩。《飞天》《作家》《小说家》《中国西部文学 》《福建文学》《警坛风云》《今古传奇》等刊物常见他的作品,5万字小说《晋商西渡》被《山西商报》连载近两个半月。他的作品出现了一种新的文化风貌和新的美学风貌,为文不仅格守着一贯的、稳定的风格追求,如真切、质朴、沉静、庄重等等。以自己对历史的认识和思考为理性支撑,试图用当代知识者的良知来重新评说历史,诘问现实,从中探寻现实的途径。他始终保持一种返埃归真、尽洗铅华的格调,将笔端深入到平凡的生活小事中,揭示普通人最深的情感并注入主观的人文思考,以一种公平的心去评说往事,深情、凝重。以《晋商西渡》在这方面最为成功。他以敏锐的视觉,截取了晋商西渡这个巨大史实的一个段面,从酒泉这个西北历史文化名城为审视的基点,展开了晋商西渡的历史画卷。他牢牢抓住以郭元卿为代表的山西商人,带着一腔抱负,满脑瓜子的发财梦漂泊到酒泉特定时期的特定人物,把鲜为人知的许多故事置于历史空间酣畅淋漓地描写。借助晋商活动,读者仿佛走进了古老的酒泉风俗之中,古道热肠,民情市井,引经据典,娓娓叙来。晓得了酒泉人民的生活习俗、心理、信仰,也晓得了山西人具有的三性:忍性、韧性、耐性及处事以“中庸”为法的品格。可以说作品展现了一幅社会全景,它是哪种很难把它归于哪一类题材的文学作品。

郭灿东认为,与写作的技巧相比,“写作的前提却更重要,那就是作者的真诚态度。激情,才是作品的原动力。它不是靠经验获得的,它是感情的归真返朴。”

他一直以为,文学写作决非是匠人的技艺表演,而是一种情感的捕击和生命的燃烧.一个作者如果缺乏对生活的巨大激情,对人类的深切关爱,对历史的认真思考和对未来的热烈憧憬,他是决不会动手写作和坚持写作,更不可能写出动人心魄的作品的。鲁迅所说的“创作总根于爱”,委实是至理名言。

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从来不否认典型环境对典型性格的制约,也从来不承认典型性格受典型环境制约就变得单一、类同。

他的作品,就其绝大部分来说,文笔酣畅,中规中矩,横平竖直,几无雕饰描摹的烟火气,洋溢着感情的激情,灌注着生命的体验,精神性的追求最终外化成为刚健而豪爽的特征,这些都构成了他在艺术上的清新俊逸的艺术风格。在他的作品中,他阅历广了,思想深了,把握和驾驭生活的能力亦日益提高。无论是从题材的选择,表达思想的深刻上,都迥异于他前期的作品。地域文化的小说占了相当大的篇幅,共同点是,有一个纪实的外型和色彩。这是反小说的,或者说是反虚构的,反对用形式把自己的许多观念表现出来。可以说他是用生活自己解释自己。作品有很鲜明的历史厚重感,意象与思想浑然一体,绝不游离,不是简单生硬地堆砌一些似是而非的文化符号,也不妄作那种大而无当的无病呻吟。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作品才在悄然崛起的西部文人中独树一帜,引领风骚。

他的作品在语言上是用力琢磨的——有一个与艺术情趣相适应的文体。以散点透视的方式,把几个人,几件事,用一根主线联结起来,融入东拉西扯漫不经心的叙述方法及带有幽默的调侃笔调,使作品具有相当的可读性而又不使小说拘泥于情节叙述,留下相当的空间供读者回味。另外,语言不仅凝炼,而且语言本身就有形式容量,语言后面有底蕴,毫无造做的痕迹。令人读来有兴味,读后有余味,不知不觉地产生了动人心魄的感染作用和思想情绪方面的疏导作用。

他的文字少有议论,他耐心地等待着读者的判断,如同他自己也很少为舆论所动摇一样。他总是写的那么认真。倘论郭灿东的作品,当然也有高低之分,然而没有一篇他不是下功夫去写的,这一点看文字就知道了。镜花水月,云山雾罩的那些东西,是可以骗自己的、无法骗别人的,郭灿东不为。 

而无论哪一种言说方式,他都贯串着一种冲 破束缚,挣脱禁铜,大胆探索,求真求是的基本精神 向度,都体现着作家拥有的自由高蹈,与时俱进的心态与姿态。

作家郭灿东始终坚持自己的创作态势及精神指向,即“个人化写作”。作为一种叙述姿态,它打破了“大一统”的语话方式,拓展了个人的精神空间、新的自由度,它有着特定的人文内涵,它体现着爱、宽容的悲悯、表现为走自己选择的路和情感的独特性,富于深切的甚至是痛苦的生命体验,同时与真实的生存、真实的需求相应和。

与他相识二十余载,他的热情和诚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确乎是文如其人,在他的作品中,你可以处处可以感受到他对事业的兢兢业业和真诚热爱,对家事、国事,天下事的密切关心,对亲人、师友、同窗的款款深情。散文作品中写伉丽之恋、父女之爱的那些篇章,尤见他有很深的感情投入,显得格外生动感人。而对社会的发展,国家命运的关切,在作品中也时有所见。他的人生之旅并不十分平坦,曾遭逢各种失意与艰辛;但他对生活的信念,对理想的追求却始终如一,从未动摇。他虽然对现实也有某些非议但决不是一个看透一切的遁世者,而是一个有追求、有作为的人。他的内心始终燃烧着一团火。这当中固然包含了特定时代的场景与气氛,但更为重要的却分明是渗透了“我”的自责与自省,它使我们看到了作家人格的坦荡和灵魂的赤诚:同时也感受到了他自我解剖精神的当代承传。

当然,应该指出,由于他没有官场生活经验,写现代题材尚欠缺敏锐的目光和犀利的笔触,再者他的作品少情,如果能在情的构思和语言上多下一点锤炼打磨的功夫,定会呈现出另一种同样诱人的风采。

弹指一挥,郭灿东在三十年的创作生涯中,先后发表了近三百万字的小说、散文和纪实文学。他的作品获省级以上优秀文学奖8次,地市级优秀文学奖16次,有多篇作品被入围《小说月报》、《中国传奇文学选刊》《今古传奇精品一百篇》、《今天的太阳》、《甘肃省50年文学作品选萃》等书刊,在甘肃省第三次、第四次文代会上得到了肯定。由于他没有较高的学历,完全是靠自学取得成功,1987年先后荣获甘肃省总工会、铁道部自学成才者称号,事迹被中华全国总工会收入《中国自学成才者辞典》、《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及《甘肃省四十年文艺概况》。1990年、2000年被甘肃作家协会选为作协理事、甘肃小说创作委员会委员、兰州铁路局文协理事,且自1993年至今连任嘉峪关市第四届、五届政协委员。

回顾郭灿东三十年的创作生涯,深感这位作家的创作道路艰难、坎坷。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洒下了耕耘者的滴滴汗水,印记着作家一步步坚实的脚印。

郭灿东还会以什么样的新作问世,这是无法预料的,可以说的是:如今,他已经完成了从职场到家庭的角色转换,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领受读书、写作之乐了。

郭灿东很欣赏已故著名作家萧乾的一句话,即一个人最大的快乐和幸福就是在从事他所喜爱的工作中度过一生。

为此我有理由推定,胸中久怀俊才大略的他,写作活动将会与他相伴终生。在他的宽敞、明亮的“书居”,今后一定会弥漫着更多的幸福和更大的欢欣,以激情与理性书写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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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编/高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