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晓杰

时间:2018/05/13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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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晓杰,女,汉族,1960年1月25日出生,辽宁辽阳人,嘉峪关出生长大。从1980年开始文学创作。有作品在省、市报刊杂志发表。1983年加入嘉峪关市文联,成为首届嘉峪关作家协会会员,第二届作协理事。1990年后开始以新闻编写为主。几百篇新闻稿及通讯稿件,在《酒钢报》《酒钢电视台》等刊播。后因工作及疾病停止写作。2016年重新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有诗歌,散文,随笔,小说。先后在《嘉峪关政协》《嘉峪关文艺》《新边塞》《诗天水》《幽兰香气的女子》《雄关热线》《读者美刊》《再寻儒风》《辽河文学社》《晶莹美刊》等杂志、微信平台刊出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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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崔晓杰 

 

  重阳节,中国的老年节,总是忘不了经年流转了近一个世纪的母亲如孩儿般的笑脸!

  2011年的重阳节,是母亲近几十年最高兴的一个节日。中午,社区工作人员进家走访,将一千元慰问金交到母亲手里。母亲摸着那么多的百元大钞,直问我谁给的钱?我连比带画的,最后把她的右手举到头顶右侧方,左手举到胸前,老妈理解能力超強,敬爱的毛主席?哈哈,终于明白了,是国家给她的。母亲先是一怔,公家为什么给她钱?明白了是国家给所有老年人的,才乐了,随后就笑哇,笑的是那么的灿烂,没有皱纹的脸上硬是笑出几道纹來。嘴里不停的说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哇,活了一辈子尽享共产党福了!这是自我懂事以來笫一次见到母亲笑的如此美好,如此幸福!

  这年母亲己是九十五岁高龄!   

  母亲生于一九一六年,满族、旗人,吃皇粮,兄妹六人中唯一女孩,娇养、任性。嫁与父亲后,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国家不太平,硝烟四起,战事不断,母亲饱经沧桑,历尽磨难。后又生养我们兄妹六人,生活一直在艰难中。我家女 孩子多,都是从十几岁 初中毕业开始挣钱养家,承担这个家三分之一的责任,还要供养大哥上大学,娶妻生子,工资所得全部交家,直到结婚出嫁,才脱"贫"。

  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开始时靠母亲撑着,生活费用也全是女儿们承担,等母亲年龄大了,又是靠女儿照看。在母亲八十岁时,大哥也加入了照顾母亲的行列!      

  母亲一生,两头甜,中间苦。待我长大懂事时,母亲己步入老年。从她常常的自语中,我们知道了一些她的经历:做为家中唯一的女子,在父母娇生娇养中,性格好胜争強,哭着闹着不肯嫁,直到二十多岁才嫁给父亲,这在那个年代绝对是大姑娘大龄青年。有一年母亲整理她的旧物,从一个精制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是四个十几岁的大姑娘,身着旗袍,摆着小姿势,青春亮丽。母亲指着前面戴一副假眼镜的女孩子跟我说,这是她。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母亲,还是蛮漂亮的,浓眉大眼的,身材也好,这是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光阴似箭,望着照片,母亲沉思良久,才又说道:我有个表姐,人长的好,性子也好,小脚裹得如粽子,对谁都好,后來说个婆家,婆家姊妹多,婆婆对她很不好,没几年生下两个孩子人也就没了…我突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母亲不愿出嫁的原因吧。

  寻死觅活一番,最后还是嫁了!父亲家贫,是独生子。母亲婚后要照顾卧床的祖婆和婆婆,还要生养自己的孩子。而父亲呢,长年外出打工,很少在家。母亲一人担起家的重担,日子清苦劳累是常人想不到的。好在母亲不是"粽子脚"。在她那个年代,女孩子从小都要裹脚的,但母亲任性,受不了那个疼,白天象征性的裹裹,晚上就放开,脚没受压迫。姥姥娇她,也就任她了。嫁与父亲是母亲人生一大转折,但母亲却很少说起这段经历,说的最多的是她如何聪明机智,与日本鬼子周旋,保全家平安。如何悄悄的提心吊胆帮抗日青年做事而避过危险。看《南征北战》,百看不厌。母亲说,每次打大仗、特别是打拉锯战时,一接到通知,母亲拉着大哥抱着大姐往高粱地里跑,脚虽小,没变型,跑的最快。有时躲在高粱地、有时躲在坑洞里也不闲着,给解放军战士纳鞋底做鞋子,争着抢着完成妇救会按排的各项工作。以母亲的性格怎能落后他人!

  东北解放了,父亲接母亲大哥大姐二姐來到鞍钢。全国支援大西北,又跟着父亲來到西北戈壁滩上建钢厂。母亲没工作,但在酒钢的建设工地上有过她的身影,如同抗战及解放战争中也是出过微薄之力的。那是一个提倡无私奉献的年代!当国家有政策可以给曾经的"五七工厂,家属工"发放退养工资时,母亲己九十多岁高龄,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她的同龄人己做古!但按母亲一生的做人标准,不是自己的绝不強求,绝不贪公家一厘一毫。一辈子没任何收入,再困难也不向国家伸手。她常挂在嘴边的话:现在的国家多好哇,不用担惊受怕,还能吃饱肚子!

  旗人讲究多,步入老年的母亲,日子过的虽然很简朴,但是该讲究的礼数一样不少,虽然看不见,却把自己拾掇的利利整整的。五个女儿没怨母亲一直都是重男轻女,尽心照顾,一直按她的意愿生活着,吸了八十多年的烟,爱吃肉,给酒就喝,从不忌口,几个女儿,管够的给她,只要她想吃的、用的,我们全按她的要求做,近百岁老人,脸上没出现一块黄斑,白白净净的,头发黑的多白的少,如我小时看见的一幅百岁老人年画 像。         

  三十多年前,我曾写过一篇小说,里面的母亲便是以老妈为原型,母亲不识几个字,但拿着杂志认识我的名子还有妈妈的字样,乐的合不上嘴。九十多岁时还说着我把她写到书里去了,每每提及此事,都高兴的不得了…我常感慨,母亲在儿女心中曾经都是伟大的,而母亲出生在那样的年代并能生存下來,活了一个世纪,整整一百年。能走过人生一个世纪的人,绝对有常人不具备的坚強意志和生存能力,绝对是了不起的人!

  时光无痕,岁月无语,母亲百周岁仙去,没留下一金一瓦,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留给儿女们是对生活的信念,是吃苦耐劳的精神,是自强自尊。她对女儿的严要求,让我们早早的自给自足,靠自己成家立业,自己将孩子带大。没给嫁妆,我们的日子照样过的红红火火。如今都在安度晚年。

  母亲走了,儿女们的心也妥妥的放下了,尽孝了,心不亏。邻里们都说,母亲有福,皆因女儿多。我庆幸,我有女儿,女儿懂事,姥姥的事她操心不少,姥姥去了,她痛哭流涕,姥姥的后事一半是由她操办的。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又是一年重阳节。 重阳节还未到,女儿的电话却先到了:给你们买点什么呢,是吃的?穿的?还是上附近哪里玩玩呀…哆嗦哆嗦一大堆,烦!

  心里却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