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超英

时间:2018/08/02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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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超英,男,1959年2月生,汉族,北京市人。系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峪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供职于嘉峪关市社会治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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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以来,先后在《百花园》、《青春》、《女友》、《小小说选刊》、《甘肃工人报》等刊物上发表小小说和散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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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小巷深深》于1991年7月获《百花园》文学月刊编辑部举办的“庆祝建党70周年全国小小说大奖赛”鼓励奖,小小说《梦》于1998年4月在《向阳湖》编辑部举办的“相约在春天笔会”上获三等奖,小小说《梦》在《中国作家》杂志社举办的“全国青年文学作品大赛”获纪念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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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余篇小小说分别收录于《中国大陆微型小说家代表作》、《小小说精粹》和《国际文化艺术名人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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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里的小花

——于超英和他的小小说

寒 荒

戈壁之花是稀少的,微小的,但确是稀奇的,并非微不足道。它不以雍容华贵、艳丽妖冶取悦于人,而是凭借它那无以抗争的精神和顽强的生命力,傲立于狂风暴雨、严寒酷暑之中。它没有袅娜多姿的舞态,也没有浓郁的芳香,但却给人以惊奇猛喜,绵长的遐思,某种意味深长的感悟,甚而就连它那少许的野性也无不给人以启迪。权且就用这个蹩脚的比喻以示于超英的小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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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他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他的一篇叫做《雪地里的一行小脚印》小说,使我们有缘坐到了一起,那时他还年轻,因为年轻,身上就透着一股子精灵气。四碟小菜,一瓶白酒,一个环境还算幽雅的小餐厅,在相互的斟酒中开始了我们的交往,几杯酒落肚,彼此的生疏荡然无存,称兄道弟的倒像已认识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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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菜吃得文雅,酒却喝得很豪爽,聊天中他记住了我说的一句话:“文章写好了叫作品,写不好叫作文,有一篇精品可誉为家,一百篇庸作也只能称之为匠。”自那之后,我们开始了交往,因为喜欢他的作品,就开始刻意地留心起来,也把他推荐给了嘉峪关市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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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是为了上面这句话,在以后若干年的创作中使得于超英很是苦恼,他说鲜有佳作出现,在一个高度上重复自己而无法突破,再硬写下去已没有多大意义,继而小小说的创作已退而次之,但他并没有停笔,而是涉足于其他文类的创作,如《岁月无悔》中有关知青回忆的五篇,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他对那段时光的感怀;《城市记忆五题》中,让那时的嘉峪关印记在人们的记忆中重新唤醒;《儿时的游戏十篇》把今天的成年人拉回到自己的孩提时代。这些文章读着上口,看后心酸。这也证明是于超英对文学的一种热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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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所知的我市业余作者中,于超英可算是一位勤勉的笔耕者。虽说他鲜为我市读者所知,但有不少作品已收入全国较有影响的专辑中。上世纪50年代末生于北京的于超英,1966年随父母来到嘉峪关,长期从事着行政工作,现为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90年代中期陆续有作品登报发表,尤以小小说见长,作品曾在《百花园》《青春》《文友》《中国作家》等杂志上发表,今有作品数百篇, 其中《小巷深深》《红雨伞》获得《百花园》杂志社征文奖,《流星》《美容》《追求》等作品收录于《中国内地微型小说家代表作》《当代作家精粹》《中国小小说家代表作》等文集中,《男人@女孩》《文革荒诞小说四题》收录于《国际文化艺术名人档案》中。这,大概也算是“墙内开花墙外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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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有心的业余创作者,于超英选择的创作路子是可取的。在当今商品经济及时间就是金钱的氛围中,长篇巨著固然仍不失它震惊世人的魅力,但它的孕育成熟却是业余的年轻作者所难企及的;即使问世,怕也很难拥有过去那样的读者群。而小小说既来得较为轻快,又不乏它的读者。这样说,并非在贬低小小说的社会价值和他的艺术匠心,恰恰相反,要能在千字左右的篇幅内,写成一篇扣人心弦、耐人咀嚼的小说,那无论是在艺术的构思上,还是在语言的选用上,也许比写作长篇还要费心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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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所读的于超英的小小说,感到有这样一个特点;开头“无味”,中间“有味”,读后“味长”。他的小小说取材可以说都是熟人熟事,平凡生活,或婚姻纠葛,或家庭风波,或世风人情,并无刻意求奇之传闻,但却能另辟蹊径,别开生面,语言的运用平稳朴实,人物的塑造上虽说也许不算丰厚和富有力度,但每一篇仍不失为吸引人的可读佳品。究其原因,不外乎这样几点:一是基于作者对“小花”苦恋,热恋般地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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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多年来,于超英几乎倾尽全部业余时间于小小说的创作。精诚所至,自当金石为开。二是源于生活的真情实感的艺术再现。尽管在他的创作中还没有达到“以小见大,以微显著”的境界,但无一不是基于生活的再创造。这也正是他的小说的魅力所在。再一点当属作者在小小说的创作、学习上是一个广采博取的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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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正是“小花”装扮了荒漠,才使荒漠变得扑朔迷离,神奇诱人;也正是荒漠中孕育出的“小花”,“小花”才得以令人刮目相看。我喜欢在牡丹园中徜徉,更爱在荒漠里欣赏“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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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超英小小说选刊

追  求

那时,太阳像刚出浴的姑娘,脉脉西下,将天空抹得血红,云地相连,缓缓轻浮,犹如仙界,景色极是诱人。

儿子便问:“那边为什么那么好看?”

我说:“是啊,为什么那么好看呢?”

儿子眼睛就很亮,神情就很向往,缠我去那谜人的地方。

我也早就厌烦了脚下的戈壁,荒凉空旷,加之单一的色彩把它弄得很是糟糕,让人丝毫产生不出留恋的余地,于是就答应了他。

儿子很是高兴,“咯咯”的笑声传得很远。

我们开始了跋涉远方的征程,心里都很轻松、很惬意,忘记了一切,包括遥远的征程和娇妻的等待。

我们只顾往前走,不回头,就觉得已走得很远。抬头看那远方,依然是那样血红,诱人,却也还是遥远。

走,我和儿子都为能走到那块美丽的地方而兴奋。天天走,月月走,年年走。

一日,我突然发现儿子已变得很健壮,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稚嫩。胡须已在嘴唇上破头,就很吃惊。

儿子也同样惊讶地把嘴张开,对我说:“爸爸,您已很老了呀!”

我从儿子的脸上已分辨出我的样子一定很苍老,又看见了垂肩的白发,心里很苍凉。我们就站定,相依地看远方,云还是那样低,夕阳还是那样红,景色还是那样迷人。

“爸爸,怎么咱们总是走不到呢?”

“是啊,怎么总也走不到呢?”

“那里多好呀!”

“是啊,多好呀!”

儿子仍是痴迷迷,我也同是极向往。

我们便又浑身是劲,继续开始向前走。

一日,我感到四肢疲乏得厉害,似乎一生中从未有过的疲惫,浑身疼痛,顿觉天地昏眩,一头栽到地上。

我知道我不行了,只拿眼睛看儿子。

儿子俯下身,脸上很悲伤。

“我走不到了,你继续走吧。你看——远方是多么的美呀,只可惜,我是走不到了。”

儿子直起身,继续向前走,渐渐被融进了夕阳……

那一刹,我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很诱人、很美丽,我想喊住儿子,却……

 

雪地里的一行小脚印

        

那时,我还是一个孩子,冬天里爸爸常带我到戈壁上踏雪。

雪很洁,很白,我就常在心里产生出一种难以压抑的喜悦。爸爸那时还不是很老,他踏雪时总是把我甩在雪地里,自顾向远远的地方走去,但他并不是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偶尔还在原地徘徊,似乎要重新确定他要走的方向,转几个圈后,他仍是朝着前方走去,他的身后便留下了一行行杂乱的脚印。

我就在他留下的脚印中随着他走着。这时爸爸就站定,就看我一步步沿他的脚印向他靠近,便笑,便问我:“儿子,你顺着我走过的路走,累吗?”

我答:“不累。”

爸爸说:“你沿着别人走过的路走,既轻松,又不会跌跤的。”

我那时便很羡慕爸爸,感谢他在雪地里给我踏出的小路。

后来,我长大了,长大以后也有了儿子。记得也是一个很弥漫的雪天,我带着儿子到戈壁踏雪,然而,儿子已不像我儿时那样听话,而是多了不驯服的顽皮。我漫无目标地在雪地里走着,我知道,我的身后准是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我希望儿子能像我小时候那样,顺着我走过的路跟着走来。可是很久以后,我才听到儿子在我身后咯吱吱的踏雪声。我就站住,回过身,原以为儿子会向我走来,没想到他已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我就喊:“儿子,你过来,不要自己在雪地里乱走,会跌跤的。”儿子听见我的喊声,并没有站住,仍一个劲地在茫茫雪地里沿自己确定的方向走着。

我便又喊:“儿子,你不过来准会跌跤的。”话音未落,儿子娇小的身子便晃了一下跌倒了。

我就忙向儿子跑去,刚跑几步,儿子已在雪地里站了起来。我抱住儿子,替他拍打身上的雪,嗔怪道:“看你,不听话,非要自己乱走,终于跌跤了吧!”    

就说:“儿子,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就不会再跌跤了。”

儿子不悦,他看着雪地里那一行小脚印,很开心地对我说:“爸爸您看,这是我自己走出来的呀!”

我看着雪地里那行小脚印,虽然歪歪斜斜,但始终是朝着一个方向的。我不知儿子是否能悟出什么,但我却突然想到:那雪地里的小脚印,多像一条人生的路啊!

流 星

那时我常常和妻子吵架。为了躲开那充满火药味的家,就常常带着儿子到郊外游玩。在无垠的戈壁上,我和儿子尽情地玩耍,大喊大叫,猛追狂跑,把烦恼宣泄。 

落日时分,天地中的时间都在跳跃中流动。我和儿子躺在布满鹅卵石的地上听着风声,看着落日,心就像被一根绳子拽着,直到嗓子眼。 

太阳落尽了,天黑了,星星便悄悄地出来,我和儿子就躺着看天上的星星。 

一颗流星划破了暗蓝色的天空。儿子问:“爸爸,天上怎么会有飞的星星?” 

“那是流星,每当天上有一颗流星飞过,地上就有一个人死去。” 

“那您死后,天上也会有流星吗?” 

我瞪了儿子一眼,儿子仍不言不语地看着星星。 

临走前,我掏出儿子的手绢,拣了三块石头,包了起来。 

儿子歪着头,眨着眼睛不解地问:“爸爸,您包石头干什么呀?” 

“这块黑石头是我,这块白石头是你妈,这块小白石头就是你。”说着,我挖了个小坑,把石头埋了起来,又在上面放了块大石头,做下记号。 

终于到了那一天,我和妻子分手了。妻子牵着儿子的手,把为我织成的最后一件毛衣放到了床上。我分明看见,她把两滴晶莹的泪也一同留在了毛衣上,头也没回,便走了。 

那日,我闲得无聊,心里又慌又乱,便骑上单车到郊外寻找昔日和儿子躺过的,埋着手绢的地方。 

天凉了,已是深秋了。

借着月色,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找到了那块做着记号的石头。 

我挖出手绢,觉得有些异样。 

我把手绢打开,里面只剩下一块黑色的石头,还有一封叠得很齐的信,我展开,看出那是儿子的笔迹,只有四个字。一下子,我的泪就涌出了眼眶。

那上面写着:这是流星。 


小巷深深


小巷极深,极窄,没有灯,一溜漆黑。

小巷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常来常往,关系颇佳。

小巷的住户有个爱好,吃罢饭,抄起只小凳,不用招呼,就聚在了一起,乘凉,谝闲传。

天黑,巷黑,面对面也只能把脸看得个朦胧,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的拘谨。

汉子们耐不住热,精条条地只剩下裤衩,叉巴着双腿,把小凳压得咯吱吱地乱响。

女人们不如汉子们方便,身上的布丝多些,但也不像白天那样把扣子系得死紧。

汉子们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大道来路,小道消息,无话不唠,无嗑不谝,尽兴处,朗朗的笑声,常升出小巷,挤进天空。大狗的“操”字实是一绝,带着腥味的脏话,往每个人的耳朵里钻。

女人们爱唠自己知道或听来的不知已说过多少遍的风流事,每次在细节的描述上都加上一些自己的亲身体验,能使听者如临其境,真切处,也不避着汉子,手舞足蹈,嘻嘻哈哈。

小巷的人就是这样爱唠扯,不管啥嗑,都能跑出嘴外去谝。

一日,巷子里来了十几个精壮壮的汉子,他们扛锹荷镐,不一会儿,便在巷子里挖出几个很深的坑来。

第二天,巷子里又开来了一辆大汽车,扔下了几根电杆。

巷子里的住户都想,或许是架线装灯,便从心里往外喜。

线拉来了,灯也跟着亮了。小巷依然很深,却很亮了。

小巷的住户仍是吃罢饭就往外跑。

汉子们耐不住热,却不敢再把衣服脱得精光。只裸着上身,下身穿上一条长裤,叉巴着腿,把凳子压得咯吱吱地乱响。

女人们多了拘谨,便把衣服扣得死紧。

他们依旧谝着闲传。灯很亮,谁看谁都很清楚,于是唠的嗑也就文明起来。渐渐,就感到像这样的嗑白天在单位都唠过,没多大意思,便常常静坐着。

大狗不顾及这些,依然把“操”字说得很响,有时竟也精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女人们就都背对着他。

有一日唠完嗑,大狗的媳妇就和大狗吵了起来,起初声音还小,后来就很大。小巷的人大多听见了大狗的媳妇骂大狗是“流氓”,穿条裤衩在娘们面前卖骚,嘴里一个劲儿地不知要“操”谁,道德败坏。

大狗就骂媳妇“操你妈”。最后还抄起鞋来打媳妇。

大狗的媳妇就“喝咧咧”地嚎。

大狗气得发疯,把屋里不值钱的东西砸了许多,边砸边喊:“白天都得在外面装正人君子,晚上回家穿条裤衩就是卖骚,在单位得装得文文雅雅,回到家说几声”操“字就成了流氓。人活着就得装模作样,太累了,真他妈不如死了强。”于是就又咂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媳妇被吓住了,就不嚎了,嘤嘤地哭到天亮。

打那以后,小巷的人们也就不愿意再到巷子里谝闲传了,他们讨厌那儿的灯太亮,也觉得谝闲传已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了。


诱惑之一

一人早已厌倦他所居住的地方,就想到外面闯闯。他把想法和朋友谈了。

朋友很是为他担心,就劝他说:“这儿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到外面去呢?你不会是有病吧。”

他只是笑却没有反驳。

朋友见他不语,以为他打消了念头,便请他去外面吃酒。在吃酒的时候朋友又说:“外面有什么好呢?人生地不熟的,遇点事都没人会帮你的……”

他只是低头吃酒,心里却想:可我实在是厌烦这个地方了,到外面心情也许会好许多。

朋友问:“你还想去吗?”

他扬头喝了一杯酒,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朋友就不再劝他了。就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他说:“就这几天”

朋友就举杯,就说:“那这杯酒就算是我为你饯行吧。”

他笑了。

走的那天,朋友来了,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就很悲伤。

他搂了搂朋友,说:“我会好的。”

朋友也搂了搂他,眼里就有泪流了出来。“非得要走吗?这里真的很好呀!”

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确实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了。你看,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闭着眼都能想出哪儿会发生什么事情,太没新意太没刺激了。”

朋友想了想,无奈地说:“也许你是对的,可我就爱呆在熟悉的地方,我觉得它有安全感。”

他听了这话,就不想再和朋友说什么了,握了握朋友的手。上路了。

他走了好远,就看见路上有一个人向他走来,那人躬着腰,像是很疲惫的样子。他想,那人可能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当那人走近时,他就和那人打招呼,  那人也和他打招呼,还问他去哪儿。

他就很兴奋地告诉那人。告诉完后他就发现那人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不出那人为什么会是这样,心里就有些不悦。

那人就问:“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呢?”

“因为那地方很美呀。有山有水,楼高云低的多像仙境啊!”他没管那人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兴致很浓地说。眼角被笑容撕开了好多口子。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惋惜:“你呆的地方不是很好吗?干吗要离开呢?”

“我住烦了,想换个地方呀。”说完他就问那人:“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那人就笑,就说:“我是从你要去的地方来,要到你离开的地方去。”

他听完就很是惊讶,就问:“为什么你要去那个地方呢?”

“因为那里很美呀。绿草如茵,果树成林。”

“唉!”他也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放着那么好的地方还要离开。”他说完就使劲地摇摇头。他很替那人想不通。

那人说:“我也是早就住烦了那个地方,没有一点吸引我留下的理由了。”说完脸上就有了对他要去的地方的一种美好的向往神情。

他不想理那人了,他觉得他和那人已没什么话要说了,但心里却想:为什么那人要去那个地方呢?可能真的有病吧。

那人见他不语,就说:“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那人见他还是不语,就又说:“你去了一定会后悔的。”

“不会的。”他冷冷地答。

那人见他不悦,就换了语气说:“那要看你在那里能不能住出感情来了。如果能也许会好的。”

“但愿吧。”说完他就和那人告别了,头也不回地向他向往的地方走去。

他走了很远,就想回头看看他离开的地方。

他回过头去看,还真的发现他离开的地方像那人说的那样隐在一片绿茵茵的树林里,天空中的太阳像刚出浴的姑娘,脉脉西下,把天际抹得血红,云地相连,缓缓轻浮,景色极是诱人……


诱惑之二

那时,他正在戈壁上画夕阳。有一个人向他走来,他就停下笔,看那人。 

那人当时离他还很远,看上去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是那人穿的衣服很鲜艳,红红的像从夕阳中逃出来的一团火。 

可能是个女人,他想。并且那个女人一定长得很漂亮。 

于是他就想把那女人画到自己的画里来,他觉得如果画里面有了那女人肯定会很活的。他仔细地端详自己的画,就发现它很是空旷,缺少灵气。他很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甚至埋怨那女人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他忙动起笔来,完全凭想象在画版上画起了那女人,他把那女人画得很靓丽,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披肩的秀发,清亮的眉眼,白色得体的衣服在霞光满天中被夕阳融得血红,画完他就觉得整个画一下子就精灵起来,美丽起来。 

这时夕阳在脉脉西坠,白色的浮云就很像女人的丝巾在天边轻盈环绕,深褐色的大地很有层次地在他面前展开,晚风吹拂,似一个娇小的女人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戏弄着他的头发。那种感觉就真的令他陶醉了。 

那人走得很缓慢,似乎并不完全是向他走来,偶尔还在原地徘徊。 

他静静地吸烟,并不着急。 

他将吸尽的烟蒂拧灭在脚前的石头上,就看着那女人的身影发呆。 

于是,他就很自然地想到了已和他离婚多年现在早已是别人妻子的前妻。那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因为漂亮,所以脾气就很糟,就经常地和他争吵,生活过得筋疲力尽。他们都感到婚姻的缝隙在扩大,但他们都懒得去弥补。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们都装得很绅士,没有吵闹。他们一同去了一个环境让人感到伤感和压抑的叫做“寻梦园”的酒吧,要了两杯咖啡,带着对往日美好的眷恋和现时彼此的不谅喝干后就成了陌路。从此,他便一人生活,日子过得简单而又无聊。为了打发单调枯燥、一眼望不到边但每一个环节又不能省略的日子,他又操起了弃之多年的画笔。 

想到这儿,就有莹莹的泪溢出眼眶,就很悲伤,就叹气,就盼望着那女人能尽快地走到他身旁。 

他希望能和那女人有一个诱人的接触。 

他就看那女人,就发现那女人已渐渐地向他走来。 

他就激动,就慌乱。 

那人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并且还兴致很浓地和他说话:“你画的那女人是谁呀?” 

“……” 

“她真漂亮,是你的妻子吗?”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一定很爱你的妻子吧。画得真好!啧!啧!” 

他没了兴致,就说:“你继续散步吧,我该走了。”说完就收起了画夹。 

“我们再聊会好吗?” 

“不了!我妻子在家等我。”他扯了个谎,又说:“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要不你家人会不放心的。” 

说完,他摆摆手,算是告别。 

走出了好远,他就站定,就回过身去看那人,那人依然在那里慢慢地散步,好像还没有回家的意思,他就冲那人大声地喊:“喂!你快回家吧,要不你妻子会等着急的!” 

喊完,他就笑出声来……


诱惑之三

男孩深深地爱着一个叫静的姑娘。 

可静姑娘却常常躲避着男孩。男孩就很苦恼。

其实静姑娘也很爱男孩,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男孩。

男孩一如既往地追求静姑娘,很累,很辛苦。

他想,静姑娘一定会被他的真情所感动,一定会和他好起来的。

一天,静姑娘终于答应和男孩见面了。见面后,男孩想好的许多话就一句也说不出来,很窘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静姑娘说:“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不能爱你呀!”

“为什么呀?”男孩问。

“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孩子呀!”

听这话,男孩就很伤心,就有泪在眼中闪烁。

静姑娘见男孩伤心的样子,就不再说什么了。

男孩说:“是我不好吗?”

“不是。”

男孩又说:“那是我配不上你吗?”

“不是。”静姑娘摇摇头,就摇出一串泪珠来。

“那到底为什么呢?”男孩追问。

“反正你不要喜欢我,真的,我配不上你的。”静姑娘带着哭腔:“以后你会明白的。”

“你和我见面就是为了要说这些话吗?”男孩痛苦地望着静姑娘,莹莹的泪就流出了眼眶。“可我忘不了你。”

“忘了我,我们不适合的。”静姑娘说完就离开了男孩。

男孩自此就很忧伤。

朋友对他说:“别这样。我带你到个地方,那里有许多的姑娘,长得都特别漂亮。”说着,朋友就拽着他走。

朋友把他带到了一个叫“月亮湾”的夜总会,那里还真的有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

“你好,帅哥,能请我喝点东西吗?”一个涂抹得很艳的小姐坐到了男孩身边,还把手臂搭在了男孩的肩上。

男孩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他不知道这里的姑娘会这么的大方。

男孩有些害怕,就拿眼盯朋友。

朋友似乎看出他的害怕,就笑他说:“怎么让个女人吓成这样。”说着他起身一把搂过那小姐,很随便的样子:“来,我请你喝,别把我朋友吓坏了。”

这里的光线很暗,男孩发现来这里的人都很放荡。他就开始讨厌这个地方,就一人走出大门来到喧嚣的街上。

男孩就后悔来到这里,他想静姑娘知道了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坏人的。

朋友追出来问他为什么离开。

男孩就埋怨朋友:“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朋友笑着说:“我想让你忘掉静姑娘。”

男孩不语,就有幽怨和哀伤写在脸上。

以后的许多日子,男孩都没有再见到静姑娘,就像静姑娘离开了这个地方一样。

一天,男孩独自来到一条小河旁,他看见河水静静地流淌就很自然地想起了静姑娘。

黄昏的景象总是让人遐想,夕阳像一个矜持的牧羊女,天上的浮云就像她放牧的一群绵羊,有一缕浮云被甩在后面,似掉队的羊又似要离家出走的姑娘。

男孩躺在布满鹅卵石的岸旁,河水流进了眼里又化做泪水流了出来。

男孩在夕阳落尽、满天星辉的时候离开了河旁。男孩决定不再为静姑娘去忧伤。

男孩渐渐地平静下来,但见到漂亮的女孩他还会想起静姑娘。

很久以后的一天,男孩喝多了酒,就又和朋友来到了另一个夜总会,在这儿,  男孩却意外地看见了浓妆艳抹的静姑娘。她正和几个男人挑逗嬉戏,样子很夸张。

男孩好惊恐,就上前叫静姑娘。

静姑娘没有反映,还冷冷地对他说:“谁是静姑娘。”

男孩就很气愤:“你不就是静姑娘吗?你怎么在这儿?”说着还伸手要去拉她。

静姑娘躲开男孩拉她的手,一脸慌乱地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男孩惶惑起来:“你真的不是静姑娘?你们长得可太像了。说话的声音也像,表情动作也很像。”其实,男孩已认出她就是静姑娘,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一个姑娘。

男孩和朋友离开了夜总会。

朋友问:“那个小姐是谁?静姑娘吗?”

男孩伤心地点点头。

朋友又问:“那你怎么办?”

男孩痛苦地摇摇头。

……

若干年以后,男孩结婚了。

妻子爱男孩的许多地方,而男孩只是深爱妻子的漂亮。

知道他的人都说,其实他找的是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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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编/高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