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喜鹏

时间:2018/10/05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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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喜鹏,男,笔名:艺帆,1975年2月生,甘肃天水人。兰州大学法律本科学历,系甘肃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会员,甘肃矿区作协会员,嘉峪关市作家协会理事。现供职于中核四零四有限公司。1997年开始文学创作,分别在《散文百家》《中国铁路文艺》《东方散文》《岁月》《北方作家》《百花园》《工人日报》《甘肃文艺》《甘肃日报》《思维智慧》《星星诗刊》等报刊发表大量散文、诗歌、小说作品。有多篇作品被《河西当代文学作品整理与研究》《笑如花儿绽放——青春励志故事》《华夏散文诗选萃》《踮起脚尖,靠近梦想》《2014年度中国散文佳作精选》等选刊文集收录,散文诗《守望七月的党旗》被《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转载。2009月,经嘉峪关市作协推荐,参加甘肃省作家协会(散文创作)高级研讨班学习。作品《哦,野发菜》获2009年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三等奖,有散文入选中学语文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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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家园

杨喜鹏

五月的戈壁,依然寒风瑟瑟,风沙弥漫。天寒极少出门的我,在简单的收拾行装后,便踏上去五华山农场的长路。

掐指算来,离开农场已近三十年。而当初之所以搬离农场,至今也说不大清楚,迫于现实?也不全是,当年也有留在农场的,种田放牧,日子一样充裕富足,甚至比现在还风光;说是为了体面光耀?也不全是,事实上,父母自始对名利看得很淡。

我想,当年迁徙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我们孩子的前途!在距离三十里多公里的厂区,父亲就在那里工作。八十年代初期,经过多年的建设,厂区已初具规模,建有学校、医院,俱乐部等相应齐全生活设施,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城”。那时起,自小农村长大的父亲,历经磨难打拼,能让一家人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就成为他最大的心愿。

后来的一切,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兄姐三人的命运。想想,自己现在走的路,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抉择吗?人至中年,对故土的怀恋是一种必然!

快到农场的时候,我有意放慢了车速,几次停车眺望曾经走过的路段,到过的村落,思念之情无法言表!父亲刚病故不久,他的走,让我更加珍爱亲人,留恋故土。而五华山农场,作为一家人当年留驻最幸福时光的地方,尽管相距甚远,但那些浓浓的思念,缱绻缠绵,似水流长。

估算着到了,其实只是骑行到火车站,离农场还间隔一段距离,望着碧绿的麦田,破旧的平房,清冷的马路,还有那座熟悉又亲切的小学校,心中抑制不住重游的喜悦。来到老屋前,还是无一丝倦意,兴致勃勃的东走西看。

来农场已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那时住在四0四厂区,是响应同学聚会而来。当时,农场还有零星居民,四面绿树参天,麦浪荡漾,水丰草美,井喷泉涌,加上农场西边的朝阳村,整个农场风景优美自不必说,生机勃勃却也恰当。那几日,由于老同学多年未见,只顾闲聊叙旧,故地只是匆匆游览而过。

如今,自己一刻不得闲,顾不上探访同学,径直爬上五华山,尽情远眺;来到老屋,静默思忖;小憩井水边,流连忘返,而每到一处,都频频拍照,久久驻足……直至朋友耐不住性子,调侃道:干脆别走,住在这算了!听罢,自己虽连连应答,感怀之情却溢于言表。

曾记得,当年农场前临祁连山,背靠五彩山,周边麦田青青,溪流纵布,村庄掩映,树木丛生,一条穿流而过的赤金河,终年散发着润润的水汽,日夜浅唱低吟的绕村穿院,在这大漠戈壁营造出一派别有洞天的诗情画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山的护佑下,水的润泽中,多少人来了,多少人走了,岁月无痕,只有亲手开垦下的田地默默见证,他们的来,他们的去。麦苗翠绿,菜花飘香,五华山的春色依然,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农场人逝去的青春。

曾记得,五华山曾留驻下多少美好岁月。当年,每逢上体育课,班里都要组织学生爬山。那是上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季老师让我们几个男生领头,举着队旗,带领全班同学,去爬五彩山。不知是过于兴奋的缘故,还是平日里爬惯了山,轻车熟路的缘故,当时,我们几个男生一路快步疾走,翻山越涧,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已翻越四、五座山峰,眼看即将爬到那座最高的峰顶时,等我们再回头看,季老师和其他的女同学早已被远远的甩在身后,远远眺望中,一个个还在远处的山脊上慢慢地攀爬……等到我们回到教室,热切希望得到老师一番美美的表扬时,却不料,季老师劈头把我们几个训斥一通,说我们没组织没纪律,最后,还让每个人伸开手,用尺子狠狠打了几下,以示惩戒。当时,虽然因为“野性”挨了打,但由此带给我们的愉悦和新奇,却是用任何语言所悟无法描述的。

曾记得,麦场上演绎的一场场盛况空前的“土坷垃仗”,至今还余音犹存。当初,出于贪玩的本性,每天放学后,同学们都舍不得离去,于是就聚集在农场西面的麦场上,各成一伙,把麦草当成掩体,以土坷垃当“弹药”,向对方“阵地”猛烈投掷,结果,每次都是麦草被砸的“嗵嗵”响,而人早已躲得不知何处去了,直到对方半晌才发现,大骂一声“赖皮”,尔后,又嬉笑不止,结伴玩耍去了。多年后,早已成家立业,当时一度热衷于此游戏的同学张军,来信告诉我,说很怀念五华山,怀念那片牛羊遍野、麦田油油的地方,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童真岁月。我想,是的,属于我们的童年岁月已经远去了……

曾记得,与麦场一样,一度曾留下我们无数美好回忆的,还有农场东面的那座小学校。那时,每天清晨,学生们平常不吃早饭,每个人往书包里塞一个冷馒头,然后急匆匆来到学校,打扫卫生,专心早读;每到考试前,大家都熬夜苦读,抄练习题,直到等待成绩的那几天,心情既兴奋又紧张。春天,师生们一起来到田野,挖树坑,植树,休息的时候讲故事,天南海北神游天外;夏天,在连绵的雨天里,大家龟缩教室,读书猜谜,画画涂鸦,自娱自乐;秋天,清扫落叶,拉煤生炉,完后就坐在教室里大声晨读,以至琅琅书声响彻云霄,荡气回肠意气风发;冬天,大家围着校园打雪仗,堆雪人,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激情四溢暖意融融。

曾记得,儿时的老屋,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初,为简易的三层红砖楼,楼内没有上下水,仅能居住。那时,由于农场人少房多,每家每户几乎占据着一个单元,一楼堆放麦草,粮食等作物;二楼住人;三楼养鸡,养兔。楼后有菜园,通常种着些茄子、辣椒、西红柿之类的蔬菜;楼前盖有猪圈,羊圈,用来解决吃肉问题。记得当时家中养着两、三头猪,每逢春节临近,父亲都要叫人来杀猪,每逢此时,是我们兄姐三人最快乐的时刻,也是全家生活得以改善的时候。而位于老屋左面的空楼前拐角处,有一水房,定时放水,记忆中,每逢早晚和中午,水房周围都挤满了人,担水的,洗菜的,淘米的,人们闲聊说笑,好不热闹。

时值今日,眼下的农场历经近三十年的风雨侵袭,房屋愈加破旧,院落坍塌,杂草丛生,曾经留有美好记忆的学校,大多已被翻修成农房和圈舍,偌大的校园里,完整的教室所剩无几。静默中,只有渠水潺潺流过东边的围墙,不多远便隐入茫茫田野和村舍。而位于农场西北边的五华山,依旧色彩斑斓,奇丽无比。

今日,我来的时候,农场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景色宜人,我到来的日子里,穿着单衣仍觉得热,路走多了还流汗。由于与朋友陪伴,空暇时,还一起或野炊,或闲逛乡野,乐哉悠哉。

其实说此次出行的感受,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那就是心情的变迁。记得当年离开农场,在厂区上学的那段日子,由于家庭的变故,环境的不适,自己的心情落寞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觉得自己就是风中的一片叶子,飘摇的不知所措。整整半年时间里,整日捂在被窝里痛哭。以后的七八年里,自己孤苦一个人,闷头只顾上学,无心其他。参加了工作,心情郁闷,便整日沉浸在书山文海,埋头自考写作,日子因与文字结伴,心情因忙颓唐。

1998年那次回农场,恰是自己心境变迁的转折点。

那次回来,扪心自问,自己已度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时期,期间自己深陷失意,漆黑一片,而经过三年的努力,算是走出了低谷,学业初见成效,创作也如日中天,结识了现在的妻子。而那次我并无欣慰,反而忧虑重重:印象中,同学聚会应是伙伴云集,相拥言欢,但面对情形是,伙伴们大多都不知去向,老师一个联系不上,仅有的两个同学,状况都不尽人意,一切不能不让我忧虑。

这一次的重游,心境却多了几分坦然平静。就年龄而言,自己已步入不惑之年,家庭和美,女儿聪慧,工作稳定,生活中的一切都日趋平静,但不久前,自己亲历了父亲的病故,对此,任何一个人都必须歇下来,平静个一年半载,再考虑做事。自己也就是从那时起,与从前那个风风火火,毛手毛脚的自己判若两人。理智告诉自己:生命中,除了家庭、亲情和健康,一切功名利禄都已不重要;死亡,谁也无法逃离,与其恐惧面对死亡,不如正确坦然面对,人至中年,再回首人生,最值得珍惜正是那些孩提时纯朴天真、无忧无虑的岁月!

纵观人世,芸芸众生,大多被环境所累,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利欲熏心,淫乐无尽;或垂涎功名,苦心钻营;或安于现状,妄自尊大。甚至背离做人的良心和道德,不惜以身试法!试问,我们的生命价值在那里?我们可曾无视,懈怠、透支?许多人本可以大有作为,却虚度岁月;许多人本可以颐养天年,却英年早逝。佛说:只有经历前世三千多年的修炼,方可转世为人!我是一个地道的无神论者,但佛家的禅观却使我彻悟:生命只有一次,只有积极的进取,奋力的作为,才可还生命本色,书写人生辉煌!

自己不是思想家,但一次次的故乡之行,却让我对生命有了重新的认识。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每每试图以平和的心态来重新审视命运,努力让心不在惆怅迷茫,不再抑郁难安。一度对金钱名利痴迷,一度不敢平静的我,在寻找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自己。埋藏多年的情愫,促使自己重新归于平静,坐在电脑前,敲打着文字,权当心迹放浪。

五华山农场又很远很远。但我对自己说,我会常去,尤其在每年春回大地时,我会置身农场田野,在老屋里,在杏树林,在五华山上,在母校前,一次次将情感放飞张扬,游走苍穹,尽情驰骋。我会沉浸文字里,书写对生命的热爱,对人生的彻悟。


初夏的行走(散文)

杨喜鹏

步入五月,日子就像田野上的树丛,鲜亮得更加诱人,微风经阳光一晒,缕缕透着馨香,迎面吹来,没有一丝寒意。周末的一天,女儿牵着我的手,说:“爸爸,天这么好,你带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戈壁滩上的植被返青比内地要晚一些,但即使如此,草木依旧稚嫩如初,碧绿如翡翠,像被刚打磨过一般。此时,眼前一片清新葱茏。我行走至溪流边,一边小憩,一边观察它的走向——它形似一条白练,远远的蜿蜒于祁连山中,经过一片丘陵后,激情似得狂奔至眼前,后又变成一位身姿轻盈的少女,不紧不慢的在远处默默流淌,嘴中发出悦耳的唱腔。说真的,我喜欢溪流作为少女的形象,暗合了我潜意识的审美价值取向,较之于繁杂的尘世之音,它更接近人性与自然的光芒。

记得立夏前一天,临近下午,看到西边天际吹来漫天的橙黄色沙尘暴,刹那间,白昼变成“黑夜”:四周漆黑一片,冷风裹袭,黄沙弥漫,天地混成一片!沙暴所过之处,草木倒折,百花凋落,是梦魔吗?第二天清早,拉开窗帘当看到楼下的空地上,几棵桃红依旧嫣然而笑,才松了一口气。

算起来,这也是搬迁至雄关脚下的钢城以来,自己所经历的规模之大、时间之久沙尘暴中的一次了。沙暴过后,大地黯然萧瑟,把草木的外表纷纷通体掩盖。也就在这几年里,我学会了一种处变不惊的心态——它让我学会了安妥自己的灵魂,与环境坦然相处,做戈壁上的一棵胡杨。

是的,在2012年的夏天,我实现了自己人生又一个小小夙愿:骑车远行,走进戈壁,见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关塞边城、绿洲湿地和大漠孤烟,来到久别的故地五华山,那一刻,我就像一个久别的游子,拥有了一片自己的精神家园。此后,我无数次在荒废多年的老街上漫步,在宁静淡泊中度过了许多美好时光,心灵紧紧贴近故园与岁月——“依旧门前镜湖水,春风不该旧时波”,写下这首诗的唐人贺知章,把这个画面定格在了惆怅中,并且注定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情景。多年前一个离家的远走,从此带走了诗人全部的思念,至今已过去了千百年。人世间在这千百年发生了多少事情?对于古人的悲愁,我自然表示理解,他有选择返回故土的权利——“叶落归根”,他的选择有着当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熏陶,况且,贺知章就他个人来讲也理所应当:年事已高和功成名就。但话又说回来,人生苦短,芸芸众生,不是每个在外漂泊的游子都能荣归故里。在平凡的日子里生活下去,感受着随阅历的增长而来的睿智和明澈,朴素、感恩、简约,不也能获得心灵的宁静和升华吗?! 

多年过去,我喜欢上了戈壁的气候和随风飘来的淡淡沙枣花的芬芳,头顶上一片澄净湛蓝的天空,是世界上最明净和广阔的苍穹;旷野上的骆驼草和红柳,不加修饰的赏心悦目,绝无半点作秀的意思;一座古朴的村落,远远飘出袅袅的炊烟。像阅读一本内容丰富的书籍,每逢夏天,妻子、女儿和我一起出游,享受着季节这段恬淡的时光,她们在小溪边野炊,说笑逗趣,亲手拾柴生火。女儿在做完暑期作业之后,拿起航模,去人工湖游玩,在多彩的夏天,她学到了许多物理和力学知识,还写下了几页心得体会。写作闲暇,我教她背徐志摩的诗歌: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来∕作别西边的云霞∕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平日里,如果用心体会,一点微小的事物都会带来惊喜:散步林间,偶尔采到一两朵野生的蘑菇;清早逛街,从集市上买到一篮新鲜的荔枝;结伴出游,城郊田野听到布谷的啼鸣,以及游玩中尝到的草莓、苹果和酸梨,七月甜美的家乡黄杏。

尤其让我惊喜的是,在居住的小区附近,矗立着一座大型生态公园——东湖生态公园,一条河水滔滔穿越而过,顽强的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每天清晨,人们常常三两结伴的漫步于此,有的跳舞健身,有的临水嬉戏,有的跑步晨练,有的拍照留影。他们谈笑风生,穿着时尚,开着私家车,大多来自市区。

东方破晓,朝阳在天边露出绯红,湖水却依旧轻盈的展示它妩媚的身姿。我望着他们在绿树浓荫下,一个个神采奕奕的老人、妇女、青年以及孩子,尽管没有一次近距离的交谈和接触,但都会从内心感知其生活的欢愉和幸福。临近气象塔下,一首《光阴的故事》熟悉的歌声传至耳畔:“流水带走过去的青春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的故事回忆着青春……”那一刻,我听到有一种情愫超越了现实的束缚,正透过夏日的葱郁,向生活发出跃动的色彩。


惯看流水一般的日子(散文)

杨喜鹏

总觉得,凡历经过沧桑的人生,就会有许多似水流年的故事和情怀。

闲暇时,喜欢来到市郊的一条小河边,看形似白练的河水由远及近的流淌过来,投下几声哗哗的私语在身边后,又匆匆远逝。也许因了河水的润泽,河畔两边的树木和花草一直葱郁而鲜艳。循着树木的绿荫,我在一处护堤旁坐了下来,默默品读起它的模样及走向。时间久了,水流的奔涌常滋生出许多美好而虚幻的感觉,令人心神舒畅,以至于我不禁暗生奇想:到底是它唤醒了我还是我释放了它,或者是我们相互启迪?

我在河边变得平和而安静,思绪不由得随着流水的飞逝而涌荡。童年,总喜欢绕到老屋后的水渠边,将一块木板或一只小纸船,放入其中,望着它晃来晃去的随波远去。每当这时,邻家的孩子总喜欢追着纸船不停的跑,企图在纸船还没漂远时就截停住。而我总是欢笑着在他即将得手时,大声的呼喊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扑了空。那时候,年幼我的不懂得光阴似流水的道理,只顾每天放学后,置身田野打打闹闹,尽情的嬉戏玩耍。

当眼前这条酷似童年故乡的那泓清流,再次流入我的眼帘时,已是我生命中第四十个春秋。此时,我更喜欢心无羁绊的观看,因为有了心灵上的宁静,眼前的流水也变得温润和禅意。那洁白的浪花,那氤氲的水汽,还有那沉稳的柔曼,就像一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倾吐着声声睿智的哲语,令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每当此时,我便深刻领悟到“智者爱水,仁者爱山”这句话的绝妙。

有时候,我也会在这一泓清流流淌过来的时候,选择双目微闭,静默沉思。思悟岁月中人和事,思悟有关人生及生命的意义。

想起父母一生历经风雨,饱受磨折,无论生活多么艰辛和窘迫,始终给予我们兄妹三人无尽的牵挂和关爱,他们的似海恩情,是我们当子女的不管如何去做,都无法报答和报答不了的!如今父亲已阖然长逝,而重病缠身的母亲已成为我们内心无尽的焦虑而牵念。

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虽没多少大起大落,但日子却也过得平淡顺利。想起贤惠的妻子,娴熟的操持着家务,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看看可爱的女儿,渐渐长大并越来越聪明懂事,已是倍感知足。

想起与过去的朋友、同事曾经的是非恩怨,长短得失,如今,他们中境遇多变:有的家庭和美,官运亨通,有的婚姻不幸,悲愁潦倒,有的则病魔缠身,英年早逝……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已约定俗成,但不管怎样,我还得感谢他们教会了我处世的睿智成熟和冷暖得失。

也时常想起儿时朝夕相处的伙伴,一个个都已步入不惑之年。遥想当年是那样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如今,他们都已天各一方,在异域他乡不辞辛劳的为生计打拼忙碌,想想他们人至中年却早已爬满皱纹的面容,我时常想象能够在和他们有朝一日再欢聚一堂,能让我们重回故乡,重温那一段美好的童年岁月。

面对往昔的岁月是美好的,回忆也是美好的。眼前与河流静坐的这段恬淡的时光,在为我拂去心灵上厚厚尘埃的同时,也让情感停驻下来,永驻心间。

一朵水花预兆一个生命,每天,每时,每刻,都有许多或悲或喜的故事发生,都有或鲜活或羸弱的生命诞生和逝去,正如一位哲人所云:人生百年,不过如白驹过隙!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我们无法选择人生的长度,但我们却可以选择尽可能拓展生命的宽度。让我们用所剩不多的人生岁月,再一次点亮理想之光,擦亮生命的图腾。

20181005304


母亲的旧时光(散文)

杨喜鹏

不知何时,母亲成为自己心中的牵挂。一个逐渐老去的乡村妇女,佝偻着背,在小区的门前闲坐着,晒一会儿太阳就站起身来,咳嗽,找地方吐痰。我们当年围在她膝前听故事的温馨记忆;我们在她长长呼唤声中放学归来的美好时光;我们享受着她从柜子里翻寻出几粒糖果的幸福时刻,为什么转眼间一去不复返?是的,母亲老了,老得让我们每每想起,不忍更不愿去面对那一个不远的永别。

她的身体不再健壮,多种疾病开始缠身。她有时多想让我们陪陪她,却因我们工作繁忙羞于开口。等每周末我来到她住所的时候,她总喜笑颜开的像过年一样,不停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生怕疏漏些什么。多年操劳的习惯使她忙碌不停,为此她总是被我们善意的劝阻。她笑笑不再多说,顺势坐下来享受着儿女们带给的快乐。从前我给她买的衣服,她一件件舍不得穿。现在趁她熟睡的时候,悄悄给她披在身上。姐姐看见总是笑着说道:“你呀,终于懂得疼人了!”

她变得不再絮叨多语,也不再对我们讲一些生活道理。更多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然后又转身洗洗涮涮去了。她虽然识字不多,但总能将电视或报纸上的一些新闻讲给我们听。当我们笑着说她也开始关心国家大事的时候,她像个孩子般得意的露出了笑容。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却忍不住眼眶潮湿。是的,岁月已迫使我们的母亲,开始寻找另一种方式融入儿女的生活。

她对过去有一种深刻的记忆。曾经童年吃过的苦,大些后,第一次割草放牧,播种犁地,割麦打场,她都会一一娓娓道来。再以后,嫁人成家后,我们兄妹三人从出生、入学、就业、成家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忆犹新,一切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一般。这多像我给刚上初中的女儿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啊!记得在女儿出生的那段日子,我和妻子忙碌的几乎不知所措,是母亲起五经、睡半夜的精心照看,才使女儿平平安安的度过了百天,这一切想起来至今历历在目!

她对故土充满了眷恋。在我不耐烦的操作下,她让我把手机里拍摄的家乡图片打印出来,收藏在影集里,尤其每当看到过去住过的老房子或亲戚姐妹时,她会久久端望着,嘴里不住的念叨!在所有的歌曲里,她只爱听《刘三姐》或《牧羊女》等老歌,原来,在她感情的最深处,仍是一个痴情的游子。

她对小孙女的怜爱甚至让人嫉妒。从前她把怜爱藏在心底,如今怜爱在她沧桑的脸上展露无余。她把小孙女时常抱在怀里游玩,逢人就夸,端详;每当小孙女到来时,她总是从微薄的退休金中,拿出几十或上百的塞在手中。在知道自己所剩日不多时,她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手镯、戒指和耳环,挑最好的拾掇出来,包裹好后,将它留给小孙女。

她开始变得不那么喜欢呆在家里了。虽然她疾病缠身,行走不便,但每次我早晨上班,她都会早早起来,买好糕点,默默守在小区门口等候我。每当远远的看见我,她就拼命地招手,生怕在人潮人海的上班人流中儿子会与自己擦肩而过!有一年冬天,天上飘着雪,列车因为故障晚点了,而她为了让我吃上口喜欢的饭菜,竟在风雪中整整等了两个钟头!我不知道这两个钟头对于重病缠身且腿脚不便的母亲意味着什么?!果然,就在那天后,母亲就因为肺气肿加重感冒几乎再次住进医院!

今晨,天空落起了小雨,又是一个春天。我破例请假没去上班,独自来到母亲住所,推门进房的刹那间,母亲恰好也看见了我,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惊喜。我示意母亲不要起来,帮助她躺好后,静静坐在床前,看着她饱经沧桑的脸庞,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药味,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和愧疚霎时弥漫心间。那一刻,我真愿就这样一直陪伴着在母亲身边,静静地,静静地,一直陪伴左右,永不分离。


静静的故乡(散文)

杨喜鹏

许多时候,来到一个地方不需要任何理由。抵达之后,更愿意相信这是缘分的安排。这样就可以轻易穿越时光,看足够令你一生回味的风景。故乡,这座位于河西走廊中部的小村落——玉门市赤金镇旁的五华山农场,自从到这里那一天起,便在我身上烙下深深的印记,与这里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紧密相依。尽管离别多年,但总觉得和它有割舍不断的经脉,只要想起那绿树环绕的庄院村落,心中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和幸福。

五彩山下,那些白墙黛瓦的村舍安然落卧在田野之中,那么祥和平静,那么与世无争,就像是一副定格了的风景画,画中的炊烟不会消散,画中的风物长年依旧。而每每驻足久了,总会不禁心生遐想:这远离了世俗繁华的地方,是否也隐藏了人世间最纯朴的元素?然而,正是这偏僻一隅,飘荡着更动人的欢声笑语,滋生下更多的乡土风情,也养育了像王进喜这样的时代楷模。

从远至今,为了这片富庶,那么多的拓荒者甘愿抛家舍业,远离都市,响应国家大开发的号召,屯田开渠。曾经多少个日子,乡邻们住着简朴的平房,挥镰扬锄,看成片麦田抽穗吐绿。傍晚闲暇时,或静坐光阴下,泡一壶清茶,看天空燕子呢喃嬉戏。或漫步田埂间,闲谈调侃,遥看天边的晚霞。故乡的宁静仿佛是永恒的情调,在这里,每一棵树、一丛草地、一座民宅、一只鸟雀,都有着不可言说的灵犀。

绿树浓荫夏日长,每逢五月,故乡的田间地头总会开满了一树树灿黄馥郁的沙枣花。它们在初夏时节毫无遮掩的绽放,播撒香醇,不用担心是否光阴短暂,只将生命融入于田野朴素的风华。此时,无论村里庄外,每一个踏青者都会远道而来,长久缠绵徘徊于这靡丽的芳菲中,不忍离去。

座落于老屋后的那座水泥桥,或者已记不清有多少脚步踩踏而过,但那斑斑绿苔,却醒目的铭刻下每一轮春光与故乡的相逢,记录下每一段草长莺飞的往事。错落分布的街巷,多少人擦肩而过,谁也记不清谁的容颜。只在凡尘的烟火里,将日子里过的淡如流水。葱郁的夏日,无边的麦田里响彻的鸟鸣,仿佛唤醒一些鲜亮如初的片段。那些墙体斑驳的老式楼房,守着岁月里一段恬淡的时光,静静的讲述着故乡风雨的从前。

故乡的楼房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座落于五彩山下,成“喜”字状分布,两座高耸的避雷塔醒目的矗立其上。避雷塔被蓝天艳阳沐浴,散发着岁月的宁静和沧桑,只是年复一年站立在农场的边缘,平和且沉默的看着人来人往,没有谁记得它们的历史。流云一如既往的飘过,就像故乡人寻常的日子,波澜不惊。下地的农人,来往的车马,戴着红领巾的学童,用一声声笑语划过碧绿的田野,在夕阳炊烟笼罩的庄院里演绎着幸福祥和。牧羊人手持皮鞭,驱赶着羊群,口中流淌出的歌谣,在流水的复合中闪烁着乡土的独特韵致。

记得儿时,每天,农场中的人们,常常三两结伴的去下田,去赶集,忙碌的穿梭奔波。而这座质朴的农场里,每逢傍晚,几片灯火,几声笑语,几口机井,几道水渠,几声蛙鸣,默默中,更像一副诗情画意的画卷,引人遐想。纵观往昔,在大多数人眼中,农场不是人生的归宿,更像是灵魂的驿站,无论在外闯荡多久,他始终平静如初。

五彩山是故乡不可或缺的一道美景,多少年来,以其色彩瑰丽的山体横亘在绿野戈壁之间,巍然高耸。说起五彩山,总忘不了那段美丽传说,而五彩山则汇聚了当地最美的丹霞地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它美丽的外表,所以,每一山脉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火焰山、蝴蝶山、白兔峰、青云山……说的就是故乡境内的山脉,又被远来的摄影者誉为“戈壁最美的魔鬼城”。

斑斓的山体,优美的造型,古朴的风韵,那瑰丽仿佛让人看到了神奇的背后。“女娲补天遗落五彩山石所致”的传说,在这里世代相传,演绎神奇;多少年的风雨,从过去到当前,五彩山一如当年,淡定平和,只是沧桑了那么一点点。登顶远眺,看画里乡村,阡陌村落,一个个牧羊人挥鞭放羊,风雨无阻,就这样,不问归途,无谓往返。

就是这最质朴的农场,留存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最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外表巍然高大,内部宽敞实用,所有的楼房以同一种格局,座落在幽深的旷野,静默矗立。像是被时代遗落的一个标示,吸引无数人想去推开虚掩的门扉,看一段尘封往事。木制的门窗、壁橱,镂刻的门廊图案,虽历经数载春秋,却保存的完整无缺。墙壁上喷涂的标语,老街旁的商店、电影院,还有那两层小楼,无论时光过去多久,它们都平静如初。

回想往昔,纯朴的农户,曾在这里过着最平凡的生活。腌一缸咸菜,晾几串辣椒,割几斤猪肉,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清香,老酒的浓醇。光阴倏然而过,生活就像反复上演的一台戏,从春华到秋实,有悲愁,有喜悦,有憧憬,有失落。但无论怎样,这里始终是他们生命的居所,灵魂的皈依,任由命运如何安排,它们都甘愿沉沦,无怨无悔。

穿过宁静的街巷,顺柏油路向昔日的苗圃村走去,没料到闯入眼中的竟是一座现代气息十足的村落。在这里,窗明几净的商铺,豪华气派的民宅,宽敞的健身广场,时尚的太阳能路灯,已是司空见惯。多年过去了,进出小村的人穿梭来往,无论到了哪里他们明白,自己都有一种眷恋的亲情,在田野深处默默的守望着他们。这里对于远离故乡的游子更是一轮明月,挂在心头的最温暖处,稍微触碰,便会抖落一地的感动。

农场附近还有一处被称为红山寺的庙宇,紧邻的山坡上有一座白色的高塔。整个庙宇和白塔自隋朝建成以来,以其宏伟的气势,精妙的工艺、完美的布局和独特的风格,震撼纷至朝拜者的心灵。门楼,梁柱、飞檐均用深浅不一,虚实相应的手法,雕刻了龙凤麒麟,人物戏文、飞禽走兽、兰草花卉等精美图案。这里的庙宇不仅是当地百姓的膜拜胜地,更沉淀了故乡深厚的民俗文化。

在这片戈壁上最美的乡村,太多的风景令人流连。你可以选择去赤金峡水库,用漂流洗去心灵久积的尘垢;也可以去最美的度假村——梦江南,看成双成对的情侣在楼亭间谈情说爱,用眼光交换温柔;还可以在西湖村湿地和一只只水鸟对话,衔一缕傍晚的红霞,寻梦而飞。

这个有着“戈壁滩上的世外桃源”之称的五华山村落,像一位老人,年复一年,以同样的姿势守候于此。谁也不会在意他的年龄,不会计较它的一成不变,所有在这里曾经生活的人们,都愿意把自己晚年的时光交付给这里最质朴的乡土。

看惯了故乡的山山水水,哪怕人生赏景无数,也无法忘却这段岁月。那么,在暮色四合之前,携一段余温尚存的记忆装进行囊,在离去后的某一个日子,写下这一段乡情往事。那碧绿的田野,斑驳的楼房,恬静的老街,还有一群快乐玩耍的孩子,其中一个就是自己、


青春的五华山(散文)

杨喜鹏

每个人一生中,在心里都会葆有一方水土,时常唤起美好的记忆。

我的那方水土,就是位于祁连山下玉门市赤金镇旁的的五华山农场,一个美丽的名字,使人充满遐想。

走近农场,迎面是生活区。红砖老楼,落寞土路,恍如隔世,却分外眼熟,肃穆而安详。绕过学校,穿过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便见一片麦田,麦浪荡漾,簇拥着远方的村庄、丛林、色彩斑斓而奇妙的五彩山。

时值暮春,老屋后边的一棵棵杨树,依然葱茏茂密;水井旁边的田地里,只只舞蝶蹁跹于大片油菜花中,一株株心形叶片上已染上娇嫩的鹅黄。而这绿,这黄,都比不上那一条条淙淙流淌的溪水,那一泓波纹的光影,玉一样的澄碧,冰一样的清凉。

仿佛水彩画,幽幽淡淡,意境惬意但又不那么空灵;仿佛时光重现,情景依旧,但又不那么凝重;仿佛走进梦境,恍恍惚惚,而内心涌起的是感动!

那是只有留驻无数美好记忆的地方,才会产生的感觉。上世纪70年代末,我随家人从外地迁徙至此,那时,农场住户众多,繁华热闹,附近的农民常来此采购生活用品。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时,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哥姐常在放学后,常常书包一扔,就忙着下地割草,喂猪,放羊,推车,而我,由于年龄尚小,就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入学之后,为了不让母亲失望,在学校,我拼命的发奋学习。只有放学后,行走在乡间小路上或和伙伴嬉戏于田野上,才是我最轻松的时刻,虽也有作业负担,但可以了无挂碍的沉浸在农场如画的山水间。那些日子,在我枯燥的读书生涯中,唯有房后的那片田野,给我身心以慰藉;我的性格内向孤僻,不愿也不善于交际,更倾心于亲近自然,田野便是我的精神寄托,我的乐园。

四年间,每天上完一天功课,晚饭后该写作业的时候,我都会来到屋后的田埂上背诵课文。此时,夕阳照耀溪水,萦绕绚丽锦缎,而那斑斓色彩都倒映在麦田里,成为田野上的风景,是立体的,有层次的,变幻着的。只有数不清的燕子,快速飞掠过麦田,动感十足。

默默绕田地一圈,便沿砂石路,走进农场南边的朝阳村。一排排房舍,一片片树林,构成一片静谧安详的村景。在下地务农期间,这里有我的身影,我的汗水。尤其赶上麦收时节,许多忙碌的日子,我和哥姐都是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幽静中度过的。

每当夏日午后,风和日丽,我便一个人到房后的田埂上,静默独坐。远方,绵延的祁连山,终年覆盖着刺目的白雪。眼前,麦色碧绿,遇风荡漾翻滚远去,犹如一片绿色的海洋。近旁,机井水哗哗哗流淌着,唱着不倦的歌谣。在我身后,高低错落的是一片菜园。

当时,这雪峰,这田野,这井水,成为一处幽静的场地,成为我的乐园。席地而坐,或玩撩溪水,或信手拔草,或追逐蜂蝶,沉醉于独自的现实情境,神游于心所痴迷的个人世界。此情此景,使我的天性得以尽情放浪。玩累了,有时就拿出书本来读。读的是语文课本,日久便成为腹中才学。

一次课堂提问,老师提问一首古诗词,班里三十多个学生几乎无人能完整背诵下来。时值初夏,绿树浓荫,朝阳灿灿,我站立课堂,在一片注目中脱口而出:“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那时,房后那片田野,就是我心目中的天堂,就是我的天性之所在。我渴望个性舒张,我追求博学多才,但局限于农场小学学习时间过于短暂,只存在了四年,1987年就被宣布撤销,老师和同学随之各奔东西……

以后,随着迁徙异地,我又经历了家庭和人生中一些大事,上高中考大学继续深造的愿望落空。那以后,在变故中,我逐步学会了虚伪狡诈,违心从众……我变得世故了,失去了纯真质朴。当步入不惑之年,我常不禁怀念,怀念那纯真而质朴、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如今三十多年过去,时光万象更新,人已垂垂老矣。再怀念时便追悔,悔往日碌碌无为。多么希望一切能够重新再来,而一切都已物境迁移,永不往返。

回首流年往事,大多烟消云散。唯有那懵懂单纯的学童年代,相伴人生,弥香岁月,永驻心间。

20181005302


本期责编/高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