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雄

时间:2018/12/04 来源:嘉峪关市文联 作者: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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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雄,男,汉族,1966年3月生,甘肃武威人,大专文化。系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喜爱文学写作,拙作小说、诗歌、散文,散见于《甘肃日报》《中国铁路文艺》《人民铁道报》《甘肃工人报》《嘉峪关》《北方作家》《驼铃》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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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行

殷雄

故乡干旱灼热的夏季,终于飘来了覆盖住整个苍穹的墨云,走下公交踏上乡村小道不久,豆粒般大小的雨滴急骤地落了下来。一场难得的及时雨,让故乡万物,从干旱中滋生出一种向上拔节的欲望。在我赶路的瞬间,目睹到水渠中一只觅食的蚂蚱,露立在稠密的草叶之上,一动不动地观望,对于它那种雨前的冷静,我却无瑕顾及,反倒让我行走的步伐变得迅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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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的路途,我终究被雨淋漓的停顿了下来。放眼望去,田间地头锄草的乡亲,感受着土壤吮吸雨水时发出的那种滋滋声。因雨,他们的思想早与粮食的丰收融为了一体,虽说我的根如同秧苗植育进土壤深处,而思想却一直四处流浪。我理解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存方式,更理解守着白水黑土,侍候庄稼、侍候日月、侍候生命的真实情感。我这颗雨中穿行的心,却始终不会忘记,水对土的恩赐、家对我的恩情------

此刻,儿时的童谣从记忆中一下子闪现了出来,“一滴一个泡,下到明早鸡公叫------”。故乡久旱的心思,从一场透彻的雨中得到了缓解,喜形于色的乡亲,心中多了一种企盼、一种渴求。记忆中的家乡并不缺水,每到冰雪消融后,长湖将村子一分为二,湖中的芦苇如一把把插入湖心的利剑破水而出,冬眠了一季的鱼虾成群撒欢游动,黄昏时分露出水面的青蛙,闹春的嘎嘎声给平静的村庄增添了几份情趣,所有的一切记忆清晰得如同昨天,面对雨我无言的回味,也算是给记忆增添了另一种清澈的痕迹吧!

落入地面积聚而成的雨水,让本是盐碱地的弯弯乡道变得更加泥泞难行,乌云密布的天穹中时不时传来雷公咔嚓嚓的怒吼,闪电划过雨幕窜动的电流火蛇,让心胆怯的不敢久留,踩着漫过鞋面的泥水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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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雨又能算得了什么?我至今记忆犹新的一场雨,那是1986年到达云南前线的第一个夏天,山高林密的阵地上无雨便无水,坚守在前沿阵地观察所的我,平时的炊饭饮用全靠轮流下山背水来维系。飘雾的旱季刚过不久,一场盼望已久的雨,让我们疯狂地脱去了上衣长裤,立于露天的雨中痛快的淋浴。没想到雨越下越大,后来下的简直就是瓢泼大雨,一下子下了七天六夜。渗入石隙的雨水穿透了我们依山而筑的工事,工事中淤积的雨水开始清泉般的流泻。可时间一长清流变成了泛滥的洪水,整个战区变成了一片汪洋,阵地的后勤供给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坚守在前沿阵地的我们,一日三餐改为两餐,每餐也只有一碗粥、一块压缩饼干。比这困难更为严峻的是山体因经不住雨水长时间的浸透,筑起的工事出现了裂痕,无处立足的战友,只能身披雨衣任凭雨水浇灌。一位走下哨位困乏到了极限的战友,不顾劝阻睡熟在猫耳洞中,不幸被坍塌的山体埋入其中。战友们嚎啕、呼叫和大哭,伤心的泪水与雨水混淆在一起,流落在了南疆热带雨林的那一个清晨……

缓解故乡旱情的雨和我生命中所经历的那场雨,只是流落在记忆中的两种符号。战区的雨,清洗了我命运中最为干涩难忍的身降;家乡的雨,滋润了故土根须萎缩的万物食粮。一种是身心需求中所带来的无情泛滥,让我们承受了失去战友的情感悲痛。一种是繁衍生息的乡亲因生活需求所祈祷的一场甘露,让故乡积蓄着忧愁的土壤得到了一次充沛的滋养。

带着浑身湿透了的雨水,我终于站立在了家院门口,四周遥望雨幕中映衬下的朦胧万物,认真倾听枯萎的根苗吸纳着天地之气,逐渐地显现出一种因水而嫩绿的灵性,孕育抽穗、含露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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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小满

乡土地上的诗句

一行行的读起来很抒情

读累了独坐田头

倾听诗行中徜徉的流行乐

那怕是一只蛐蛐的歌唱

也很动听

风拂着小满枝头嫁接的秧苗

沿着诗句的空行处

深入到整个开花的夏天

直到站立在秋天的门前

才会缓慢停顿

节气中的小满

需要温暖以及晶莹的晨露

需要雨水以及成长的节拍

迎风而唱  逢雨而动

蓄积下旺盛的力与美

读懂小满这个节气

先读懂父亲的双手

然后深入到五谷中间

诗一样的苦心领悟

生命在季节轮回中

颗粒饱满的过程

家 乡

阳光抚摸的每个日子

温暖了远方的家乡

炊烟淡淡的涂抹出一幅水彩

环绕在静静的河谷

才发现家乡的美

早已渗透进我生命的骨骼

童年纯真的梦

炊烟般升起四散徘徊

直到站立在遥远的海边

才发现家乡的宽容

家乡的平静

行走中路总在延伸

所有与风栖息的沙石

自然沉默无言相伴

如同一只硕大的眼睛

目睹我行走的姿态

似乎读懂了心存太久的焦虑

跋山涉水的行走

天边很远炊烟很近

惦记的事总被异域的雨水淋透

犹如家乡清晨的炊烟

美好的升起  惆怅的落下

家乡悠然的日子

在小河边不停地流淌

环绕的是生命的过程

滋润的是远离家乡

一生守望不舍的情结

灰鸽子

飞离故乡的鸽群

拍打着丰腴的羽翼

日行千里  穿过黎明前

最黑暗的地段

栖息在无水的死亡谷

吟唱一曲悲情的相思

身后的家园

国门的界碑 

腾冲的香茗

家母的嘱托

撒种在冲锋的路上

思想接近灰鸽子

沉重的我  似乎背负着所有的军械

改变远征的路线

汲水而上 涉水而居

引导鸽群抵达家乡的黎明

沐浴阳光

远征的路血流成河

受伤的羽翼  受伤的骨骼

不断听到生命断裂的声音

无论是耀眼的杜鹃

翠绿的兰草  

山岗的相思树依然低垂流泪

雨林中通天的弹头

逼进头颅  逼进肉体

那怕鸽群滴血的伤口

流尽最后的骨髓

也会倒在冲锋的路上

泪水汇入混浊的河谷

英俊失落的魂魄

吹烟般飘浮在树木之间

挥动出另一种射击姿势

寻找行走中早已腐烂的鬼魂

灵魂游离在南天门前

野人谷失散的骨骼

沉重的胸章

早已长满了绿苔

绽放出一种血色的兰花

分享硝烟散落的宁静

红土地

走下主峰  盘龙江边的木棉

耀眼的停泊在我生命的高地

故乡再大的风雪也无法

冻结仰天绽放的花瓣

红土地   鲜艳的血色

老山过早地枯萎在我身后

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或者说支枪架炮的坐标

死一次不怕  我在认真修正

持枪冲锋的姿势

站立射击的姿势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出膛

那个低洼中死去的高地

跪卧在老山脚下

李海欣就这样存活了下来

他悲壮的牺牲

让兰花在枪林弹雨中顽强的生长

我站立在无水的上甘岭

目睹硝烟弥漫的老山

苍白无力的战区

河谷两岸到处流淌着含泪的诗句

无法开口吟诵

无法让穿入肉体的子弹

消失在空中或者停滞不前

带入家乡的老山兰

凋零在一个下雪的冬天

养育根须的红土  

被我撒播进门前的树下

不再鲜红  灰暗的找不到一丝血迹

惟独树在我苍老的白发间

长的越加枝繁叶茂

一群活着的肉体依旧

保持着扛枪的姿势

从酩酊后的脸颊上

我一次次看到了高地战壕中

倒地流血的影子

岁月中止了冲锋的路线

不断地有人站在天保的桥头

或者醉卧在老山脚下

谒拜坚守阵地的灵魂

抚慰红土深处长眠的战友

甚至穿行在前沿阵地

寻找长满绿苔的弹片

路过麻栗坡

城市坐落在国门西南

怒江流动的诗韵

滋润出一片雨雾燎绕的土地

本该祥和的家园

让我们吸着硝烟路过

听着炮声前行

身后  凝固的躯体

林立起一面山的丰碑

雨泪不曾停顿过

木棉的红绽放出一种精神

即使炮弹炸响

它站立的姿势依然挺拔

恰如老山主峰飘扬的军旗

进入或者路过麻栗坡

撤出阵地的战友

列队站立在那面山前

被无数持枪的士兵沉默检阅

抹不去的记忆片段  

街道洞穿的楼群

落地四散的弹片

凯旋胸前的军功章

刻骨铭心的让我一一珍藏

直到被年复一年的日子氧化

路过麻栗坡

路过了年轮中的生死界线

路过了固守疆土的青春年华

以及流淌着血泪的芳花


不朽的丰碑

耸立是一种追求无言的精神

耸立是一腔风雨无痕的热情

耸立是一生永恒铮亮的记忆

耸立是一曲终身难忘的赞歌

耸立是一首奉献生命的史诗

耸立是一篇钢铁文明的见证

耸立是一切开创奇迹的延续

灰色的矿石褐色的矿石

从炉膛中猎猎燃烧

日夜喷发出多元素的金属

让选择一生站立的勇气

依旧保持最初的姿势

想捕捉过去的一切

仰望天聆听雨感叹风

我们仰望透过开凿的路通向深山

我们仰望映红城市的光托起希望

走进去手捂住呼吸

让心跳与高原海拔和缺氧

一同感知力量和勇气

感知一双推向远空的大手

撑起大山压不垮的钢铁脊梁

城市曾挽留住无数刚毅的目光

城市曾容积下太多美好的梦想

可曾知道面对戈壁和冷酷的冰山

采集挖掘坚硬的物质

用心提取用火冶炼用生命奠基出

一种伟大一种欢腾一种光环

从钢水铁流中锻造出的属于未来的财富

嘉峪关的景致回放到最初

无绿的土城土道土房

一色的人群一色的头盔

让坚定的信念在尘埃中飞扬

让美好的梦想在深谷中回荡

让铿锵的力量在炮声中绽放

让火热的激情在困境中喷发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流血

共同见证了强硬金属的分娩

小康城市的孕育铁山精神的诞生

无论创造奇迹的过去还是续写辉煌的未来

精神荣耀的嘉峪关

自然形成一个超越时代的磁场

让心在共鸣中生发出强劲的能量

过去的章节已布满丰碑

迁变的时空从霜花和柳絮中

化作出创新使命的绿洲

沿祁连之颠铁山腹腔一路延伸

证实一种精神所憾动的无穷力量

传承一种坚硬所支撑的创业之旅

雕塑出凝聚生命飞翔的不朽丰碑


本期责编/高建刚